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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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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103章 人盾渡河血满滩

淝水两岸,僵持了整整九日。 这九日里,石聪发了疯一样,日夜派人寻找渡口。北岸胡骑分成十几股,沿着河道来回逡巡,哪处水浅就往哪处扑。韩潜把七千人马撒出去,沿着南岸四十里布防,哪里胡人渡河,就往哪里堵。 第一天,胡人在上游十五里处扎筏强渡,周峥带着步卒赶到时,他们已经过来五百多人。那一仗从晌午杀到日落,五百胡人尽数被歼,周峥也折了三百弟兄。 第三天夜里,胡人趁着月黑风高,从下游二十里外偷渡。周横的骑兵在岸上守了一夜,天亮时才发现对岸空了,胡人的前锋已经过了河。两千骑兵拼死冲杀,把胡人赶回河里,自己也损失过半。 第五天,第七天,第九天。 胡人死了一批,又来一批。北伐军堵住一处,另一处又漏了。周横胳膊上的刀伤还没结痂,又添了新伤。周峥的步卒从三千打到两千,又从两千打到一千五。 韩潜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天空,眼里布满血丝。 祖昭站在他身边,攥着城垛的手,指节泛白。 “师父,这样下去不行。”他低声说。 韩潜没有回头,沉声道:“我知道。” 第十日清晨,哨探飞马入城,带回来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消息。 石聪不渡河了。 他派兵把淝水北岸的村庄围了,男女老幼,一个没跑。三百多口百姓,被胡人用绳子串着,押到渡口边。 韩潜接到消息时,正在吃早饭。手里的饼掉在地上,滚了两滚,沾满尘土。 周横霍地站起来,刀都拔了一半:“狗娘养的羯奴!” 周峥脸色铁青,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祖昭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见过死人。淝水边的尸体,伏击战后的残肢,他都见过。可那是兵,是拿着刀上战场的兵。不是老人,不是女人,不是孩子。 “韩将军。”李闾的声音发颤,“咱们怎么办?” 韩潜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外传来风声,久到周横把刀插回鞘里,又拔出来,又插回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传令各部,退回寿春。” 周横猛地抬头:“将军!” “退。”韩潜闭上眼睛,“让开河道,让他们渡。” 祖昭冲上前,抓住韩潜的袖子:“师父,那些百姓——” “我知道。”韩潜睁开眼,低头看他,“昭儿,师父知道。” 祖昭看见师父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那是泪。 他从来没见过师父流泪。 周横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裂开一道缝。周峥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抖动。李闾低着头,牙咬得咯咯响。 帐外传来号角声。那是撤退的号令。 祖昭跟着韩潜走出大帐,看着南岸的士兵们开始后撤。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望着对岸那些被绳子串着的乡亲。 对岸,胡人开始渡河。 第一批渡河的胡人,把百姓押在最前面。老人跌跌撞撞走在头里,女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稍有迟缓,胡人的刀就砍下来。 一个老妇走得太慢,被胡人一脚踹进河里。河水不深,她挣扎着爬起来,又被踹倒。反复几次,她不再动了,趴在浅滩上,河水从她身边流过,染成淡红色。 祖昭站在城头,远远望着那片浅滩。他看不清那个老妇的脸,但他看见她花白的头发,看见她伸出的手,看见那只手渐渐沉入水中。 身边的老兵忽然跪下来,把头埋在城垛后面,呜呜地哭。 没有人斥责他。许多人都跪下来,朝着那片浅滩,磕头。 韩潜按着刀柄,站在城头最高处,一动不动。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整整两天。 胡人用了整整两天,才把五万大军全部渡过淝水。 这两天里,他们用百姓当盾牌,一波一波往南岸运兵。北伐军的士兵们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那些乡亲被驱赶,被砍杀,被淹死,什么也做不了。 有几次,周横红着眼睛请战,要带骑兵冲出去。韩潜只是摇头。 “冲出去干什么?杀了胡人,那些百姓就能活?” 周横把刀摔在地上,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祖昭没有哭。他站在城头,看着胡人的营寨一天天扩大,看着那些俘虏的百姓被关进木栅栏里,看着炊烟从胡人的锅中升起——那些锅里煮的,可能是他们从村子里抢来的鸡,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傍晚,最后一个胡人渡过了淝水。 石聪的大军在南岸扎下营寨,连绵二十里,把寿春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被俘虏的百姓,还活着的大约两百人,被关在营地中央的木栅栏里。隔着这么远,祖昭看不见他们,但他能想象他们现在的样子——冷,饿,怕,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 夜里,韩潜召集众将议事。 帐中点着灯,照出一张张阴沉的脸。 李闾先开口:“胡人五万,咱们一万二。硬打打不过,只能守。” 周横闷声道:“守到什么时候?粮草只够一个月。” 周峥道:“水路断了,援军进不来。郭默不来,苏峻不动,赵胤不出。咱们是孤军。” 帐中沉默下来。 祖昭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韩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昭儿,你说。” 祖昭抬起头,看着这些满脸疲惫的将军们,轻声道:“师父,弟子在想那些百姓。” 周横愣了一下,叹道:“小公子,那些百姓……救不回来了。” “我知道。”祖昭说,“但弟子在想,石聪为什么不用他们攻城?要是用他们当盾牌,让百姓在前面爬城墙,咱们怎么办?” 帐中的人全都愣住了。 韩潜的眉头皱起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祖昭继续说:“石聪不傻。他渡河用了这招,攻城也会用。弟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用,但他一定会用。” 李闾一巴掌拍在腿上,骂道:“这狗娘养的,什么下作招都使得出来!” 周峥苦笑:“他要是真让百姓爬城墙,咱们是射还是不射?”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韩潜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传令各营,从明日起,加紧备防。滚木、礌石、灰瓶、热油,能准备的都准备上。至于百姓——” 他顿住,许久才继续说:“若真到了那一天,本将亲自上城头。” 他没有说射还是不射,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祖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话——“北伐未完”。他想起先帝托付的那句——“替朕看洛水”。他想起那些倒在淝水边的老兵,想起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妇,想起城头跪着磕头的士兵。 帐外传来风声,吹得帐幕猎猎作响。 祖昭攥紧拳头,抬起头,看向韩潜。 “师父,弟子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潜看着他,目光沉静:“说。” 祖昭深吸一口气,走到舆图前,指着寿春城四周。 “胡人围城,骑兵在外,步卒在内。他们的营寨连着营寨,看似铁桶一般,其实有一处漏洞。” 周横凑过来:“哪里?” 祖昭指着城西:“淮河。胡人没有水军,渡不了淮河。咱们的船可以从淮河走,运粮,运兵,运援军。” 李闾摇头:“小公子,淮河在咱们手里不假,可船从哪里来?寿春城里只有几十条小船,装不了多少东西。” 祖昭道:“船可以从南边来。合肥有水寨,历阳有水寨,建康也有水寨。只要朝廷下令,把船从水路送过来,咱们就能从淮河接应。” 韩潜沉吟道:“可胡人围了城,船怎么进城?” “夜里。”祖昭指着淮河,“夜里渡河,胡人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他们没有船,追不上。” 周峥若有所思:“小公子这法子,倒是可行。只是粮草能运进来,援军怎么办?光靠那几十条小船,运不了多少兵。”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援军……弟子也不知道。但只要有粮草,咱们就能守下去。守到冬天,守到胡人退兵。” 韩潜盯着舆图,看了很久。 帐中没有人说话,只有灯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终于,韩潜抬起头,看向李闾:“李将军,城中可有熟悉淮河水道的船夫?” 李闾想了想,点头:“有。末将麾下有几个老卒,从小在淮河上打鱼,闭着眼都能划船。” “好。”韩潜拍板,“今夜就派人从水路出去,去合肥,去历阳,去建康,把这里的情形报给朝廷。请朝廷速派水师,从水路运粮。” 周横抱拳:“末将愿往。” 韩潜摇头:“你留下。让熟悉水道的船夫去,越快越好。” 李闾转身出帐,去安排人手。 祖昭站在舆图前,望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淮河,望着那个被胡人围得严严实实的寿春城。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石聪有五万大军,围了寿春,但他没有分兵去堵淮河。不是他不想堵,是他堵不住。骑兵下不了水,步卒渡不了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淮河在自己手里流。 这条河,就是寿春的命。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李闾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三个老卒,都是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在水里泡了一辈子的。 韩潜看着他们,沉声道:“三位,此去凶险。若是不愿去,本将不勉强。” 领头的老卒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的牙:“将军说的哪里话。俺们淮北人,生在淮河边,死在淮河里,天经地义。能给城里的弟兄们送信,俺们死了也值。” 韩潜深深一揖。 三个老卒连忙还礼,慌得手足无措。 当夜三更,三条小船从城西水门悄悄滑入淮河。船上没有点灯,只有船桨拨动水面的轻微声响。 祖昭站在城头,望着那三条小船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周横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小公子,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祖昭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淮河,望着北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胡营,望着那些灯火下不知生死的人。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 他裹紧斗篷,忽然问:“周叔,你说那些百姓,今晚能睡着吗?” 周横沉默了一会儿,叹道:“睡不着也得睡。活着,就得睡。” 祖昭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下城头,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石阶上。 身后,淮河水静静流淌,流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