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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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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第90章 棋局渐紧

东宫的窗棂上结了薄薄一层霜。 祖昭入殿时,司马衍正趴在书案上,对着一张纸描描画画。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纸往袖子里塞,没塞进去,掉在地上。 祖昭捡起来,是一幅画。歪歪扭扭的线条,勉强能认出是两个人,一个高些,一个矮些,手拉着手。 “臣什么都没看见。”他把画递回去。 司马衍脸有些红,接过画,折好,塞进书案下面的小抽屉里。那抽屉里还放着那匹小木马,还有解了一半的九连环。 “阿昭。”他坐直身子,努力做出皇帝的样子,可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今日讲什么?” 祖昭在他对面坐下:“老翰林今日告假,说是家中有事。陛下想读什么?” 司马衍想了想,忽然道:“讲你父亲的故事。” 祖昭看了他一眼。 “父皇说过,祖车骑打到黄河边,胡人望风而逃。”司马衍认真道,“朕想知道,他怎么打的。” 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那臣给陛下讲讲雍丘守城。” 他从父亲接诏收兵讲起,讲那一个月的守城,讲草人借箭,讲夜袭敌营,讲将士们如何在缺粮少箭的情况下,硬生生挡住胡人一次又一次进攻。 司马衍听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 讲到陈武叛变那夜,祖昭顿了顿,没有细说。只道:“后来城破了,师父背着臣从北门杀出去。陈嵩将军带三百人断后,都战死了。” 司马衍沉默了很久。 “那三百人,叫什么名字?” 祖昭摇头:“臣不知道。臣那时才四岁,只知道他们都是父亲的兵。” 司马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朕记着他们。”他轻声道,“朕不知道名字,可朕记着他们。” 祖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午后,内侍来报,太后请陛下过去一趟。司马衍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阿昭,你在这儿等着。朕一会儿就回来。” 祖昭点头。 殿中只剩他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廊下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祖昭回头,见是温峤。 温峤穿着一身寻常青袍,面色比年前更疲惫些。他朝祖昭点点头,在席上坐下。 “陛下不在?” “太后召去了。”祖昭道,“温中书稍候。” 温峤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张罗。他看着祖昭,沉默片刻,忽然道:“阿昭,你今年九岁了?” 祖昭点头。 “九岁,不小了。”温峤道,“有些事,该知道了。” 祖昭心头一凛,静候下文。 温峤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缓缓道:“护军将军近来,政务抓得紧了些。” 祖昭没有接话。他知道庾亮是太后之兄,是先帝托孤的重臣,如今小皇帝年幼,朝政由王导、庾亮、郗鉴三人共议。可“抓得紧了些”这五个字,从温峤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王司徒怎么说?”他问。 温峤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王司徒不说话。” 祖昭沉默了。 不说话,有时候比说话更可怕。 殿外传来脚步声,司马衍回来了。他掀帘进来,见温峤在,愣了愣,随即端端正正坐好。 “温中书。” 温峤起身行礼,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淮北送来的军报。臣已与王司徒、护军将军议过,请陛下御览。” 司马衍接过,打开看了看,抬起头。 “朕看不懂。” 温峤道:“臣给陛下讲解。” 祖昭起身,想退出去,司马衍却拉住他的袖子。 “阿昭留下,一起听。” 祖昭看了看温峤,温峤点点头。 温峤讲的是淮北布防的事。胡人似有异动,几个寨子增了兵。郗鉴已调兵往历阳增援,韩潜那边也加强了江防。 司马衍听得半懂不懂,可他很认真,偶尔问一句,问的都是关键处。 讲完军报,温峤告退。临走时,他看了祖昭一眼,那目光里有话,却没说出口。 殿中只剩两人。 司马衍坐在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九连环。 “阿昭。”他忽然开口。 “臣在。” “温中书方才说的,朕有些听懂了。”他抬起头,看着祖昭,“护军将军抓得紧,是什么意思?” 祖昭心里一惊。六岁的孩子,竟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他斟酌道:“护军将军是先帝托孤的重臣,政务上用心些,是应当的。” 司马衍看着他,目光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可你方才听了温中书的话,脸色变了。” 祖昭沉默了。 司马衍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摸那九连环。 “阿昭。”他轻声道,“朕是皇帝,可朕只有六岁。有些事,朕不明白。可朕想明白。” 他抬起头。 “你教朕。” 祖昭望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先帝临终时的话。 “衍儿比你小一岁,他比你更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臣教陛下。” 司马衍点点头,没有再说。 傍晚时分,祖昭出宫。 神虎门外,王恬又在等。这回他脸色有些凝重,见了祖昭,低声道:“祖父让你去一趟。” 祖昭随他往司徒府走。路上行人稀少,暮色中的御街空旷冷清。 “出什么事了?”祖昭问。 王恬沉默片刻,轻声道:“护军将军今日在朝会上,提议将江州、豫州的几处兵权收归中枢。” 祖昭脚步顿了顿。 江州是庾亮的地盘,豫州是郗鉴镇守。收归中枢,便是收归庾亮之手。 “王司徒怎么说?” “祖父说,此事需从长计议。”王恬道,“护军将军便没再提。” 从长计议。又是这四个字。 祖昭想起温峤说的话。王司徒不说话。可今日他说话了,说的却是“从长计议”。 司徒府书房里,王导正在灯下看书。见祖昭进来,他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坐。” 祖昭坐下。 王导看着他,开门见山。 “庾亮今日的提议,你听说了?” 祖昭点头。 王导沉默片刻,缓缓道:“昭儿,你怎么看?” 祖昭想了想,轻声道:“臣年幼,不敢妄议朝政。” 王导笑了,笑容有些苦。 “你不敢妄议,可庾亮敢。他比你大三十岁,是太后之兄,是先帝托孤的重臣。他敢做的事,多着呢。” 他顿了顿。 “昭儿,你记着。往后在宫中,多听,多看,少说话。庾亮那边,注意保持距离,自古权臣结局都不好。陛下问你什么,你如实答;不问你,你就陪着陛下读书玩耍。” 祖昭垂首:“臣记住了。” 王导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昭儿,你才九岁。有些事,本不该让你知道。可你跟在陛下身边,早晚要面对。” 他顿了顿。 “先帝走得早,陛下年幼。这朝堂,要乱一阵子。” 祖昭心头一紧。 王导没有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示意祖昭退下。 祖昭起身,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 “司徒。” 王导看着他。 “臣能做什么?” 王导沉默片刻,缓缓道:“陪着陛下。让他好好长大。” 祖昭点头,退出书房。 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他站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司马衍那双眼睛。 “朕是皇帝,可朕只有六岁。有些事,朕不明白。可朕想明白。”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坠,那只卧着的小鹿。 六岁的孩子,想明白什么? 他收回目光,往住处走去。 身后,司徒府的灯火还亮着,映在窗纸上,昏黄温暖。 可那温暖,照不进这渐浓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