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魂纪:盗忆山海:第七十四章 暗流
阿青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茶馆当天就关了门。解离把“今日歇业”的牌子挂出去时,街坊们还纳闷,凑过来问是不是出事了。解离只说是老家来人了,要歇两天,大伙儿也没多问。
晚上,几个人围坐在后院。
石坚把门窗都关严实了,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闻人语把阿青按在椅子上,给她号脉,又灌了一碗安神汤下去,她脸色才好了点。
“从头说。”解离坐在石头上,“怎么被抓的,谁抓的,关在哪儿,知道多少说多少。”
阿青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原来漆雕无忌带着白薇回天庭后,确实去找了文枢。文枢当时正在监察司处理公务,看见他们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说,把他们带进了内室。
三个人谈了什么,阿青不知道。但她记得白薇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有笑。
“她说,她终于知道她是谁了。”阿青哽咽道,“文枢大人亲口告诉她,她就是他的女儿。不是“造物”,不是“容器”,是他亲手养大的女儿。”
解离心里一紧。
文枢那老头,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能说出这种话。
“后来呢?”夙夜问。
“后来就出事了。”阿青说,“有人告密,说漆雕大人当年勾结净尘会,私藏禁物。监察司派人来查,漆雕大人说他们是诬陷,当场和人动手,打伤了两个天兵,然后就跑了。”
“跑了?”石坚瞪眼,“他跑什么?没做过的事,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解释不清的。”夙夜摇头,“净尘会那事,他确实有份。虽然是为了找你师父的线索,但天庭不认这个。只要有人揪着不放,他就说不清。”
阿青继续说:“漆雕大人跑了之后,那些人就把矛头转向文枢大人和白薇姑娘。说文枢大人包庇逃犯,私藏“造物”,要一并拿下。”
“文枢大人当时就怒了,说白薇姑娘是他女儿,不是什么造物。可那些人……”阿青咬着嘴唇,“那些人说,就算是他女儿,也是“造物”生的,算不得真人。”
闻人语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解离看她一眼,没说话。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把文枢大人和白薇姑娘都关进天牢了。”阿青说,“我偷偷跟着,看见他们被押进去。黑煞大人当时还在,想拦,但被调走了。说他和漆雕大人有旧,不宜再管天牢。”
“那现在天牢谁管事?”
“一个叫孟章的,是保守派的人。”阿青说,“我听人说,他手段比黑煞还狠,落他手里……”
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差点灭了。
良久,闻人语才开口:“我要去。”
解离看着她。
“她是我娘残魂的寄托。”闻人语说,“不管她是不是白薇,她身上有我的血脉。我不能看着她死。”
解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去。”
石坚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呗。”
“不急。”夙夜按住他,“得先搞清楚情况。天牢不是菜市场,不能闯进去就捞人。”
他看向阿青:“那个孟章,什么来路?”
阿青想了想:“听说是北海龙宫出身,后来入了天庭,一直跟着保守派的大佬做事。他有个外号,叫“铁面”,说是不讲情面,只认规矩。”
“规矩……”夙夜冷笑,“他们的规矩,就是看谁不顺眼就抓谁。”
“还有别的吗?”解离问,“比如,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阿青摇头:“我不清楚。但白薇姑娘被抓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她出事了,就来找您。”阿青看着解离,“她说,您是解青竹的徒弟,漆雕大人信您,她也信您。”
解离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灯火。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她想起雪落城里,白薇站在祭坛边,问师父“你还记得她吗”的样子。
那个眼神,和闻人语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明天一早出发。”她说,“石坚,你去准备干粮和马匹。闻人语,你去收拾伤药和能用上的东西。阿青,你跟着我,把天庭那边的情况再细说一遍。”
“我呢?”夙夜问。
解离看着他:“你去查一个人。”
“谁?”
“漆雕无忌。”解离说,“他跑了,但不会跑远。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找到他,问清楚天庭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他是监察司出来的,知道的比我们多。”
夙夜点头:“行。”
“明天分两路。”解离说,“我和闻人语、阿青先去天庭附近打探。夙夜去找漆雕无忌。石坚带人在铁骨城等消息,随时准备接应。”
石坚愣了愣:“我不跟您去?”
“你去干嘛?硬闯天牢?”解离看他一眼,“你留下,守住铁骨城,守住茶馆。那是咱们的退路。”
石坚不说话了,但明显不太乐意。
闻人语拍了拍他肩膀:“听解掌柜的。”
石坚闷声点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两路人马就出发了。
解离、闻人语、阿青三人骑马往北走,目标是天庭所在的浮空山脚下——那里有个小镇,叫“望天镇”,是上天庭的必经之路。很多等着办事、递状子、求见的小仙都住在那里,鱼龙混杂,好打听消息。
夙夜一个人往西走,去找漆雕无忌。
石坚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他走到茶馆门口,看着那块“归处”的匾,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门进去,开始打扫。
茶馆还得开。
这是解掌柜说的,退路。
往北的路走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终于看到了望天镇。
镇子不大,建在一座山崖上,抬头就能看见浮在云里的天庭——那些宫殿楼阁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一场梦。
镇上人来人往,穿着各异的都有。有的仙风道骨,有的风尘仆仆,有的神神秘秘,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解离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三个人要了一间房,挤是挤点,但安全。
安顿好之后,解离让阿青去镇上转转,打听消息。闻人语留在客栈休息,她自己去街上走了一圈。
天快黑时,两人都回来了。
阿青打听到的消息不多——天牢最近确实换人了,孟章上任后抓了好几个人,都是和漆雕无忌有旧的。但具体抓了谁,关在哪儿,没人敢细说。
解离打听的消息有点意思——她听说,三天前,有个人在镇外的荒山上和人打了一架,动静不小,后来跑了。据看见的人说,那人穿着青色袍子,身手很好,像是天庭的通缉犯。
“漆雕无忌?”闻人语问。
“有可能。”解离说,“就在附近。”
“那咱们——”
“不急。”解离打断她,“先等等。如果真是他,他肯定会来找我们。”
“为什么?”
“因为他也在等。”解离说,“等有人来,等机会,等……”
她话没说完,窗户忽然响了一下。
三人同时转头。
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
阿青冲过去,推开窗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她拿起纸条,递给解离。
解离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镇外三里,破庙见。”
没有落款。
但笔迹,她认得。
是漆雕无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