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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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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第156章 操场边的对话

天井里的风,似乎更凉了一些。 卷着几片过早凋零的枯叶,打着旋儿,擦过水泥地面,发出细碎的、簌簌的声响,最终消失在墙角那丛无人打理的、半枯的杂草里。 叶挽秋背对着林见深离开的方向,静静地站着,如同生了根。手中那团被揉皱的、浸染了她冰冷泪痕的纸巾,已经被她攥得几乎失去了原有的形状,湿冷黏腻的触感透过指缝,渗入皮肤,带来一种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令人不适的凉意。 但她没有松开,只是更紧地攥着,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刚才那短暂、诡异、充满了冰冷消息和沉默关怀的“相遇”,并非一场荒诞梦境的东西。 林见深……走了。 带着他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神情,清冷疏离的气质,和那句“沈先生安排的”冰冷陈述,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沉默地、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了天井另一端的拐角,消失在了那片阴沉的天色和远处隐约的喧闹声中。 留下她一个人,站在这空旷、僻静、只有风声和枯叶声的天井里,独自消化着那冰冷到骨子里的消息,和那更加冰冷绝望的现实。 刘威转学了。 沈先生安排的。 不会再回来了。 三句话,如同三把冰冷的铡刀,将她心底那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斩断。 她早该知道的。从沈世昌在电话里用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声音,让刘主任“放人”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沈世昌不会允许任何可能“玷污”沈家名声、或者挑战他权威的“麻烦”存在。刘威,这个微不足道的、却偏偏撞在枪口上的“麻烦”,必须被干净、彻底地“处理”掉。 转学,大概是最“温和”,也最“彻底”的方式。让他从这所学校,从她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既彰显了沈世昌的“仁慈”和“大度”——没有更严厉的惩罚,也彻底杜绝了后续任何可能的“麻烦”。一举两得,冷酷高效,符合沈世昌一贯的风格。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刘威“可能”触碰到了沈世昌的“所有物”——她,叶挽秋。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她甚至不认识刘威,和他无冤无仇。仅仅因为一场篮球意外,因为沈冰的几句挑唆,刘威就成了那只被用来“杀鸡儆猴”的“鸡”,被沈世昌随手拨开,不,是随手“清理”掉的棋子。 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任何试图靠近她、触碰她、甚至只是“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的人,是不是都会像刘威一样,被沈世昌以各种方式,“清理”掉? 一种更深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寒意,从叶挽秋的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甚至觉得,这阴沉天空下微凉的风,吹在皮肤上,都带着一种冰冷的、粘腻的、如同毒蛇滑过般的触感。 她就像一颗被精心摆放在玻璃罩子里的、漂亮的、易碎的珠宝。玻璃罩子外,是沈世昌冰冷审视的目光,和那无处不在的、名为“保护”实则“圈禁”的掌控。任何试图触碰玻璃罩子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处理”掉。而她,只能待在玻璃罩子里,沉默地、麻木地、美丽地,供人观赏,也供人……占有。 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逃。 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狠狠地套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刚刚因为林见深那包纸巾和沉默陪伴而升起的一丝微弱暖意,早已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刷得点滴不剩,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绝望和麻木。 她缓缓地、松开了那紧紧攥着纸巾的手。湿冷黏腻的纸巾团,从她冰冷的掌心滑落,掉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无声地滚动了几下,停在一小片积水的边缘,被脏污的泥水浸染,很快变得污浊不堪,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她没有去看那团污浊的纸巾,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天井外,那片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和远处那一片模糊的、充满了生机和喧闹的操场。 操场上,学生们在奔跑,在嬉闹,在打球,在挥洒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的汗水和活力。那些喧闹声,奔跑的身影,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尖锐声响,混合着微凉的风,隐隐约约地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遥远,模糊,与她格格不入。 那是别人的青春,别人的喧闹,别人的世界。 而她的世界,只有这冰冷的玻璃罩子,和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掌控。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去哪里。回教室?面对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或冷漠无视的目光?回宿舍?面对那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冰冷的房间?还是……就这样一直站着,站到天荒地老,站到时间尽头?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疲惫,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冰冷的疲惫,让她连抬起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叶挽秋茫然地、近乎麻木地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绝望和疲惫将她吞噬时—— 一阵略显急促的、带着犹豫和不确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天井另一侧的拐角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僻静空间的死寂。 叶挽秋那近乎涣散的意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而被微微拉回了一些。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是个女生。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辫,面容清秀,但此刻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犹豫、不安,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是苏晓。 叶挽秋的同班同学,也是班里为数不多的、在沈冰及其小团体明显排挤、孤立叶挽秋时,没有跟着落井下石、甚至偶尔会偷偷对她流露出善意和同情的女生之一。虽然两人从未有过深入的交流,但叶挽秋记得她,记得她那双清澈的、偶尔会带着担忧看向自己的眼睛。 此刻,苏晓正站在拐角处,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微微抿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叶挽秋,目光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通红的眼眶、以及地上那团被污水浸染的纸巾上,飞快地扫过,眼底的担忧和愧疚更加明显。 “叶……叶挽秋?”苏晓终于鼓足了勇气,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叶挽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小心翼翼,“你……你没事吧?” 叶挽秋看着她,看着苏晓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愧疚,心底那冰冷的麻木,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随即又沉入了更深的冰冷和疲惫之中。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然后,又缓缓地转回头,继续看向那片阴沉的天色和远处的操场,没有开口。 沉默,再次弥漫开来,比刚才只有她一个人时,更加令人难堪和窒息。 苏晓看着叶挽秋那单薄挺直、却透着无尽冰冷和绝望的背影,看着她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看着她那空洞麻木、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反应的眼神,心底的愧疚和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涌。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决心,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的意味:“叶挽秋,我……我是从教室那边过来的。我……我看到林见深同学和你一起从那边……”她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叶挽秋毫无反应的脸,继续道,“然后,我听到……听到一些同学在议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他们……他们说,刘威……刘威转学了。今天下午,他爸妈来学校办的转学手续,特别急,好像……好像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必须马上转走……” 苏晓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挽秋的反应。但叶挽秋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操场,仿佛一尊冰冷的、没有生命的雕塑,对她的解释,毫无反应。 苏晓的心里更加没底,也更加愧疚。她其实知道,刘威转学,绝不是什么“家里出了事”那么简单。就在今天上午,刘威还在教室里趾高气扬地跟人吹嘘,他爸妈已经请了律师,一定要让叶挽秋“吃不了兜着走”,要让她“记大过”、“公开道歉”、“赔偿损失”……怎么才过了不到半天,就突然“家里出事”,急急忙忙地转学了?这转变也太快了,太蹊跷了。 再加上中午发生在教导处门口的那一幕——林见深那石破天惊的“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以及后来教导处办公室里隐约传出的、刘主任那几乎变调的声音——这一切,都让心思细腻的苏晓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但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将那些猜测,深深地埋在心里。 此刻,看着叶挽秋这副失魂落魄、冰冷绝望的样子,苏晓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虽然和叶挽秋不熟,但同为女生,她能感受到叶挽秋身上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和孤独。沈冰对她的排挤和孤立,刘威对她的恶意和诬陷,老师们的视而不见甚至推波助澜……这一切,苏晓都看在眼里,也曾为她感到不平和同情。但她只是个普通学生,家境一般,性格也有些怯懦,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抗沈冰那个小团体,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偷偷地对叶挽秋释放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今天中午,当她在教室里听到有人说看见叶挽秋被刘主任带去了教导处,后来又隐约听到教导处那边的动静时,她就一直坐立不安。她知道刘主任是什么样的人,更知道沈冰对叶挽秋的敌意。她担心叶挽秋会吃亏,会受委屈,但她也只是担心,不敢做任何事。 直到后来,她看到林见深和叶挽秋一前一后从教学楼那边走出来,看到叶挽秋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听到刘威突然转学的消息……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却让她心惊胆战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中。 此刻,看着叶挽秋这副样子,苏晓心里那份微弱的善意和同情,压过了她的怯懦。她咬了咬牙,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叶挽秋更近了一些,声音也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慰:“叶挽秋,你……你别太难过了。刘威他……他转学走了也好,他那种人,走了干净。以后……以后在学校里,就没人再敢……再敢那样对你了……” 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她是在安慰叶挽秋,告诉她刘威走了是好事,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些。 叶挽秋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苏晓说的每一个字,都只是掠过她耳边的、无关紧要的风。 苏晓看着她那冰冷沉默的背影,心底的愧疚和不安越来越浓。她知道自己的安慰苍白无力,她也知道叶挽秋此刻需要的或许根本不是安慰,而是……而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这样笨拙地、无用地站在这里,陪着她,也好过让她一个人,站在这冰冷僻静的天井里,独自承受这一切。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和天井里微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显得此刻的寂静,更加突兀,也更加令人心酸。 苏晓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双手绞着衣角,看着叶挽秋那单薄挺直、却仿佛随时会破碎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她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显得苍白,询问的话又怕触及叶挽秋的伤口,她只能这样沉默地、尴尬地站着,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叶挽秋那一直沉默的、仿佛凝固了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轻微到几乎看不见。但苏晓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她,所以立刻捕捉到了。 她看到叶挽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冰冷。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死寂的麻木。但她的目光,却不再空洞,而是缓缓地、聚焦在了苏晓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苏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冰冷的、沉重的东西,穿透了灵魂。 叶挽秋看着她,用那因为哭泣和压抑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相信,刘威是家里出事,才转学的吗?”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混合在微风中,几乎微不可闻。但那平静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力量,让苏晓的心脏,猛地一缩。 苏晓猝不及防地被这样问,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叶挽秋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看着她苍白脸上那近乎透明的脆弱,心底那点微弱的、想要安慰的念头,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她相信吗? 她当然不信。 刘威中午还在教室里耀武扬威,下午就突然“家里出事”紧急转学?这谎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但,不信又能怎样?她能说什么?她能告诉叶挽秋,她知道这一切可能和沈家、和沈冰、甚至和那个神秘的林见深有关?她能告诉叶挽秋,刘威的转学,绝不仅仅是“家里出事”那么简单,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更黑暗、更令人恐惧的东西? 不,她不能。她不敢。 她只是个普通学生,她还有父母,还有未来,她不敢卷入这些是非,不敢触碰那些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黑暗。 所以,面对叶挽秋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苏晓只能僵硬地、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吧……毕竟,转学手续办得那么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尴尬和愧疚。她不敢看叶挽秋的眼睛,只能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指,心底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和无力。 叶挽秋看着苏晓那慌乱躲闪的眼神,那结结巴巴的解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那最后一丝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波动,也彻底消失了,重归于一片深沉的、冰冷的、死寂的麻木。 果然。 没有人会相信。也没有人敢相信。 即使猜到了真相,即使心知肚明,也不敢说出来。因为那真相背后,是沈世昌,是沈家,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无法想象、也无法抗衡的庞大势力和冰冷规则。 所以,刘威只能是“家里出事”才转学。所以,她叶挽秋,也只能是那个“运气好”、“沈家未婚妻”光环笼罩下、侥幸逃过一劫的、沉默寡言的转校生。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必须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和“合理”。重要的,是沈家的“面子”,是沈世昌的“权威”,是这所“贵族学校”光鲜亮丽表象下的、“和谐稳定”。 而她,叶挽秋,不过是这冰冷规则下,一颗微不足道的、被随意摆布的棋子。她的感受,她的委屈,她的绝望,无人在意,也无人敢在意。 叶挽秋缓缓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最终只是化作了嘴角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她没有再看苏晓那慌乱愧疚的脸,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转回了身,重新面对着那片阴沉的天色,和远处那片模糊的、喧闹的操场。 背影,依旧单薄,挺直,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冰冷的死寂。 苏晓看着叶挽秋那再次转过去的、冰冷沉默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沉重的叹息。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叶挽秋已经不再需要她那苍白无力的安慰,也不再需要她那怯懦虚伪的解释。 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待在这个冰冷的、无人打扰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独自消化那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现实。 苏晓站在原地,又局促不安地站了几秒钟,看着叶挽秋那冰冷沉默的背影,心底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力,有同情,也有一种深深的、兔死狐悲般的寒意。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这片僻静的天井。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是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沉默。 天井里,再次只剩下叶挽秋一个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阴沉的天色下,站在微凉的风中,站在那片空旷的、只有枯叶和杂草的、僻静的角落里。 手中,空空如也。那团被污水浸染的纸巾,早已被她丢弃在地,污浊不堪,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和那冰冷绝望的现实。 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依旧随风传来,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却与她格格不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风,吹拂着她苍白的脸颊,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 一滴冰冷的液体,再次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但这一次,她没有去擦,只是任由那冰冷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入脚下冰冷的水泥地面,瞬间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迹。 如同她的绝望,她的眼泪,她的一切。 在这冰冷的、巨大的、名为“沈家”的牢笼里,无声无息,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