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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欢:第300章 梦魇

戚家的院墙很高,有这么多侍卫守着,这些声音自然传不进去。 薛嘉言坐在窗前,今日阳光很好,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她抱着宁哥儿在软榻上晒着太阳玩耍,她的脸上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跟她毫无关系。 可一旁伺候着的拾英和司雨,却看得心里直发紧。 一旁伺候着的拾英和司雨都有些担心,看着薛嘉言平静的面庞,以为她这是在强撑着,拾英斟酌了一句,刚开口便被薛嘉言打断了:“没事的,我没放在心上,放心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啊,塌不下来。” 那些流言,薛嘉言知道。那些骂名,她也知道。前世经历过一次,已经有经验了。 薛嘉言只是有些疑虑,太后为什么会支持戚倩蓉? 太后是支持姜玄登基的,是看着他长大的。两人虽不是亲生母子,毕竟是有着名份在的,这一世与前世不同,姜玄甚至娶了宋家四姑娘为妃子,太后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她虽与姜玄有私情,可目前为止,姜玄并没有给她名份,她对于整个朝堂,对于宋家,都没有任何威胁。 为了她,太后娘娘同姜玄闹翻,好像并不划算啊? 薛嘉言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 她只知道,太后和姜玄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她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宁哥儿在薛嘉言怀里玩了一会儿,渐渐没了精神。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薛嘉言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睡得香甜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把他放平,给他盖上小被子,自己也靠在软枕上。 她本来只是想闭着眼睛歇一会儿,可那窗外暖阳照在身上,像一只手,轻轻把她推进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沉。 却也极不安稳。 神识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点一点坠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她又梦回皇宫,梦里的皇宫比现实中更显得空旷死寂。 薛嘉言似一缕幽魂,掠过长长的甬道,进入了一处富贵而沉寂的宫殿,不是她熟悉的长宜宫。 她飘着,飘着,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 然后,她停在了一座大殿前,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隔着门,她听见了似乎有人在说话。 薛嘉言飘了进去。 殿内很暗,只有几盏烛台在角落里燃烧,火光摇摇晃晃,把那些垂落的纱幔照得忽明忽暗。那些纱幔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像死人的经幡,在看不见的风里轻轻飘动。 她穿过那些纱幔。 一重。 两重。 三重。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戚少亭——” 薛嘉言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她猛地撩开纱帘,瞳孔骤然缩紧。 就在阴暗的大殿内,本该早已烂成枯骨的戚少亭,竟活生生地坐在一张交椅上!他穿着紫红色官袍,对着上首的人笑得极尽谄媚。 而那上首坐着的,正是太后。她穿着一身暗紫色凤袍,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薛嘉言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戚少亭这一世到死不过是鸿胪寺丞,他何德何能,竟能穿着三品服色,在这禁宫深处,与只手遮天的太后对坐? “戚少亭!你在这里做什么?!” 薛嘉言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冲上前去想要撕碎这荒谬的画面。可她就像是一团空气,手掌穿过戚少亭的身影,带不起一丝波澜。 戚少亭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他正对着太后说话,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容——是谄媚,是卑微,是那种恨不得跪下去舔对方鞋底的讨好。 “……臣定不辱命!”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薛嘉言耳中。 定不辱命? 什么命? 薛嘉言看向太后。 太后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铜制的圆盒,铜盒不大,比巴掌略小些。盒身上刻着一些薛嘉言看不懂的文字,弯弯曲曲,像虫子爬过的痕迹。在昏暗的烛光下,那铜盒泛着冷幽幽的光。 太后将圆盒递了过去,声音轻飘飘的:“这东西可金贵得很,你可拿稳了。” 戚少亭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铜盒。 他的手指触碰到盒身的一刹那,嘴角的笑容越发扭曲——像是兴奋,又像是恐惧,还夹杂着一种薛嘉言读不懂的东西。 太后继续说道:“办好了,你戚家一门荣耀,指日可待。” 戚少亭捧着那铜盒,深深低下头去: “臣,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薛嘉言死死盯着那只铜盒。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让她心里这么难受? 她拼命往前飘,想要看清那些刻在盒身上的文字—— 就在这一刹那。 心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像被针狠狠扎入,又像被人用手攥住,用力拧。 那痛太剧烈,太突然,瞬间将她的意识搅得粉碎。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崩塌。太后、戚少亭、那座大殿——全都化作碎片,被黑暗吞没,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哇——!” 一旁的宁哥儿忽然放声大哭,婴儿刺耳的哭声穿透了薛嘉言混沌的梦境,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薛嘉言猛地从软枕上弹起,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浸透了中衣。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梦里那种心碎的余痛竟然还没有散去,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疼得厉害。 “宁哥儿不哭……娘在呢……” 薛嘉言轻轻拍着宁哥儿的后背,尽力安抚着梦魇的小小孩儿。 这时奶娘和司雨听到动静都进来伺候,奶娘抱走了宁哥儿喂奶、安抚,司雨则去端水伺候薛嘉言梳洗。 薛嘉言怔怔坐着,试图安慰自己:戚少亭不过是个烂泥里的小人物,怎么可能见得到太后?便是前世,他是因为献妻得了高官,也没有得到太后的垂青。这定是因为太后最近力挺戚家,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生出这等荒唐的情景。 梳洗过后,薛嘉言心还是惴惴的,鬼使神差,她拿起画笔,将梦境中那个铜盒的模样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