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欢:第259章 走着瞧
长公主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骄矜与施舍般的意味:“本宫让你抱,是看得起你。过来……别让本宫再说第三遍。”
苗菁的身形纹丝未动,如同钉在了原地,只留给长公主一个沉默抗拒的侧影。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心中的怒气如同被风鼓动的野火,越烧越旺。
一个毫无根基、靠着皇帝赏识才爬上来的穷小子,他到底在傲什么?凭什么敢用这种态度对待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瞧不起她这堂堂大兖朝的长公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她数次明里暗里地示意,他要么装傻充愣,要么像现在这样冷硬拒绝。她姜禔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除了当年那个油盐不进的曲不平,可曲不平也付出了代价……
长公主想起之前皇兄说过苗菁要他赐婚的事情,心中更是气恼。这个苗菁,为了一个寡妇,竟敢几次三番驳了她的面子。
她这个金尊玉贵的长公主,竟比不上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孤女加寡妇。
这简直是对她莫大的羞辱!
长公主脸上神色变幻,苗菁依旧稳稳地站着,对她的怒视恍若未觉,只再次冷声开口:“臣不能亵渎公主清誉。不过,公主既然凤体受伤,行动不便,臣可以即刻代您前往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前来诊治。公主府内应有良药,或可先做处理。”
说罢,他再次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不等长公主做出任何反应,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大门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站住!本宫让你站住!”长公主厉声喝斥,声音在空旷的仪门前回荡,带着气急败坏的尖厉。
然而,苗菁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转眼便消失在了仪门外影壁的拐角处。
“放肆!混账东西!”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攥紧的拳头狠狠捶在了车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嘶——”手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揉着瞬间泛红的手骨,心头那股邪火却烧得更旺。她咬牙切齿地望着苗菁消失的方向,美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啊,好一个痴情种!好一个不知好歹的苗菁!
这么多年了,在男女之事上,除了曲不平那个孽障让她挫败过,她姜禔何曾失手过?那些王孙公子、才俊名士,哪个不是对她趋之若鹜?即便有拿乔的,最终也多半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曲不平一个就够了。她绝不允许,也绝不会容忍,出现第二个“曲不平”!
苗菁,你不是痴恋那个姓郭的寡妇,把她当成心头肉、命根子吗?你不是为了她,连本宫都敢不放在眼里吗?
长公主缓缓松开揉着的手,艳丽的脸庞上,怒意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嫉恨与狠厉的冰冷所取代,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哼……痴恋寡妇?本宫倒要看看,你这“痴情”,能护她到几时。”她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砭骨的寒意,“咱们……走着瞧。”
苗菁出了公主府,并未立刻回家,而是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太医院。他找到今日当值的院判,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长公主自称脚踝扭伤之事,请其立刻携带药箱前往公主府看诊。院判听闻是长公主凤体有恙,自然不敢怠慢,连连应下。
看着院判带着人匆匆离去,苗菁这才微微吐出一口胸中郁气,翻身上马,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已浓,万家灯火在他身后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带。
赶到家时,院门虚掩,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他推门进去,正在院中收拾花木的荷花闻声抬头,笑着唤了声:“大人回来了!”
堂屋门帘一掀,郭晓芸迎了出来:“怎么今日回来得这么晚?可是衙门里有急事?”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刚脱下外衫,转身挂到了衣架上。
苗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面上早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平静,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他声音放得很轻,解释道:“嗯,是有些公务临时处理,耽误了时辰。让你久等了。”
“我就猜到了。”郭晓芸不疑有他,转身走向厨房,语气轻快,“那肯定早就饿了吧?话梅排骨给你温在灶上呢,还有你爱吃的清炒笋尖和豆腐羹,快来吃饭。”
饭桌上,都是他喜欢的口味。两人相对而坐,郭晓芸先给他夹了一块炖得酥烂入味的排骨,苗菁则舀了一勺嫩滑的豆腐羹放到她碗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筷子轻碰碗碟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相视时心照不宣的浅笑。
饭后,荷花手脚麻利地带着小丫头收拾了碗筷。郭晓芸则从捧出一件新做的靛青色春衫,展开给苗菁看:“前日刚赶出来的,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苗菁顺从地换上。郭晓芸的手艺极好,针脚细密,剪裁合体,靛青的颜色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冷峻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
郭晓芸绕到他身前,细心地为他整理衣襟,系好同色的布质衣带,她正要退后两步,仔细端详整体效果,腰身却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好慢啊……”苗菁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纤瘦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抱怨,还有一丝渴望,“还有整整半个月,你才出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