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海在路上大致讲了一下刚刚碧落宫发生的事，我们的步子越走越快。 苏烨勋一掀衣摆跪在了地上：“父皇，不管烨熙犯了多大的错，也请父皇恩准烨熙先回宫，他现在的身子受不住罚跪。” 我跪在了苏烨熙身旁：“烨熙，这是怎么了？” 苏烨熙已经支撑不住身子，双手扶在地上喘着气，强忍着剧痛道：“我想去边关，父皇不准。” 苏明睿叹了口气：“朕没有罚他，是你这皇弟自己较劲。”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尖尖的下颌滴到了地砖上，我忙搀住他的手臂。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苏烨琻，苏烨琻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烨熙，还是先回去吧，父皇有父皇的道理。”苏烨勋蹙着眉道。 “七哥，你们别再劝了，咳，咳咳。”苏烨熙突然一阵呛咳，身体晃了两晃。 “怎的这般执拗！”苏烨勋眼含薄怒：“古往今来，哪个成大事者是病病歪歪瘸着腿的？还不速速告退！” 苏烨熙直起身子，双眼通红地看着苏烨勋。 “罢了！”苏明睿扬了扬手：“儿大不由爹。” 听了这话，苏烨熙突然喷出了一口血，重重地栽进了我怀里，我慌忙去扶，想到他身上的伤又不敢下手，苏烨琻一个回身，“唰唰唰”三下封住了苏烨熙的穴道，苏烨勋急忙拉起他的右手，将手指搭在了苏烨熙的脉门上：“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御医们早已候在门外，万海一个指示，呼啦啦围过来了一群人。 苏烨琻跪向苏明睿的方向，少有的正色道：“父皇，恕儿臣直言，十二弟去边关并无好处，既不能理前朝，也不能树威望。” “父皇。”苏烨勋叩首行礼：“烨熙从小便是这般性子，他想去，父皇便随他去吧，一年半载的也不至于影响大局。” “朕刚刚是允了他去，可没说即刻就去，待他养好了身子，娶陆茯苓过门，你们俩，再打洛水。”苏明睿端起茶杯。 御医们七手八脚地将苏烨熙固定好抬了下去，我看着地上的血迹，心里十分担心，重伤之后，他根本没有养好就强行参与了压制宫变，萧琅说过他的腿不可再跪，我们来之前也不知道他已跪了多久，那一滩血迹定是又牵扯到了伤口，好不容易抢回了一条命，根本不见珍惜，他这是怎么了？ 苏明睿神态自若地润了润喉：“你们俩说的都对，也都是为了烨熙好，这样吧，刚刚老十既然提了求娶，给沈家放点血也是应该的，至于放多少，你看着给，朕给沈清锋提个一品将军，让他风风光光地回边关，沈家世代忠良，是正经的名门大户，即便有了赐婚圣旨，也要按规矩一步一步来，不可造次。” “儿臣遵旨。”苏烨琻的嘴边是止不住的笑意。 “老七，镇边军堆在永歌不像样子，你两日后便出发，随沈将军一同南下，将边边角角的都踏一踏铲一铲。”苏明睿吩咐道。 “儿臣遵旨。” “朕知道委屈你了。”苏明睿又补了一句。 “儿臣不委屈，儿臣的心，始终未曾改变过。”苏烨勋深深叩首。 苏明睿眼神复杂地瞥了我一眼：“朕封你为宁亲王的那日午后，你也说了同样的话，如今，未央也在这里，可是都说好了？” “是。”苏烨勋几乎伏在了地上：“儿臣想要的，不过是未央而已。” 苏明睿看向我：“未央也想好了？” 我急忙叩首：“臣女想好了，臣女愿意。” 苏明睿思量了一下才道：“朕私心想着，再安稳安稳，萧相年事已高，相位得有人选，洛水那边实在该管一管，等安顿好了，再踏踏实实的赐婚，现下不是时候，再等等可好？” “父皇，儿臣想求个安心。” 苏明睿沉默了半晌才道：“万海，将那东西给朕取来。” “是。” 不多时，万海取来了一个锦盒，芸香的味道弥漫，锦盒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红色卷轴。 苏烨勋看向苏明睿，苏明睿抬手示意。 鲜丽的红纸上竟是苏烨文的笔迹，行云流水仙风道骨，绝不会看错，内容是婚书，而这婚书右侧，并排写着“苏烨勋”和“花朝未央。” 原来，早在那时，苏明睿已有所准备。 我当即惊得说不出话，苏烨勋喉结滚动，颤声道：“父皇，这......” “这是你封王那日，朕让文儿写下的。”苏明睿起身拿起玉玺，毫不犹豫地盖了下去：“老七，未央毕竟是一国公主，赐婚一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毕竟先前有过城池十座的约定，倘若朕今日下旨，反倒显得背信弃义。” 苏烨勋再次叩首道：“是儿臣思虑不周。” “朕既应了你，便会着人去谈此事，莫急。” “谢父皇恩典。” “谢陛下恩典。”我俩同时道。 “未央，上前来。” 苏明睿冲我招手，我低头敛目上前了几步。 “生得美，又聪明，你那一箭使朕刮目相看，怪不得让老七惦记了这么多年。朕之前想，倘若你选了熙儿，理所当然是皇后，朕会下旨以那十座城池给勋儿做封地，永保他的爵位，倘若你选了勋儿，朕将那林思齐提到相位，林雨若提到后位，你陪着勋儿去封地，永不回盛都。如今，你选好了，便是替朕选好了。” 苏明睿这一番话，足够解释了之前的种种，看我选谁，原来是这个意思。 手心手背都是肉，作为一个父亲，他的做法已足够使人热泪盈眶。 我当即跪地叩首：“臣女不敢。” “你敢，只有你敢，降得住老七，治得了老十二，放眼整个永歌，也只有你了。”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苏明睿敲着桌子道：“老十，笑什么？” 苏烨琻立即收了声：“儿臣笑七哥得偿所愿。” 苏明睿正想再说话，卫福泉突然大步进门跪地道：“陛下，不好了，珩王割腕了！” 皇子自戕，闻所未闻，苏烨熙怎会这般糊涂。 苏明睿起身便走，突然又扭头道：“老七，自己将那东西收好了。” “是。” 苏烨勋将婚书揣到怀里，拉着我大步奔向了凌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