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断大案:第260章书院的书生
罗帐内,萧纵将苏乔揽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沙哑:“娘子,你好娇啊。”
苏乔在他怀中轻轻动了动,面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只觉一夜安眠后的倦懒与甜蜜交织在一起,让她连指尖都不想动弹。
萧纵却已精神十足,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坐起来,自己翻身下榻,取了温水与布巾,亲自伺候她洗漱。
动作轻柔细致,为她拭面、梳发。
铜镜中映出两人贴近的身影,他站在她身后,手持玉梳,一下下理顺她如云的长发,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
洗漱毕,两人移至室内灯桌前用早膳。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并有一盅冒着热气的甜汤。
萧纵盛了一碗推到苏乔面前:“昨日见你喜欢桂花,今早便我就用新摘的桂花煮了甜汤,娘子尝尝。”
苏乔执起瓷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裹着桂花的清甜,还有淡淡的蜜香,从舌尖暖到心底。她眼眸微弯:“好喝。”
“喜欢就好。”萧纵也笑了,自己却不急着用膳,只看着她小口小口喝汤的模样,觉得比什么珍馐都更令人满足。
用过早膳,苏乔望着窗外明媚的天光,兴致勃勃道:“阿纵,我想去院子里看桂花。”
萧纵执起她的手:“昨日夜里不是赏过了?”
“不一样。”苏乔摇头,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她神情格外柔和,“白日里的桂花看得更真切,尤其是这个时节,满树金黄,香气也比夜里更清透些,闻着让人心醉。”
“好,都依娘子。”萧纵牵着她起身,“不过外头晨露未散,加件披风。”
他亲自取来一袭月白绣缠枝莲的软缎披风,仔细为她系好带子,这才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秋日的晨光澄澈明亮,将庭院照得通透。
那几株桂树果然开得正盛,一簇簇金粟似的花朵掩在墨绿的叶间,微风拂过,便簌簌落下些细小的花瓣,香气清甜绵长,弥漫在整个院落中。
苏乔站在树下,仰头细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得肌肤几乎透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叹道:“真好闻。”
萧纵站在她身侧,目光却未落在桂花上,只凝望着她被晨光与花香包围的侧影。
见她欢喜,他心中便也盈满了暖意。
忽然,苏乔的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凉亭——昨夜他们曾在亭中赏月,后来……她的脸颊倏地泛起薄红,忙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萧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唇角忍不住扬起促狭的弧度。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放心,今日午后下人们才会来清扫庭院。至于亭里那条绒毯……为夫一早已经亲自收拾干净了。”
“哎呀!”苏乔耳根都红了,轻捶他手臂,“谁、谁和你说这个了!”
萧纵朗笑出声,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桂花香萦绕怀中人娇嗔的模样比满树金桂更让他心旌摇曳。
他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声音里满是笑意:“好,不说。那娘子继续赏花,为夫在这儿陪你。”
苏乔在他怀中静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也笑了。
她放松地靠着他,重新仰头看向那满树繁华。
晨风拂过,又一阵桂花雨簌簌落下,有几朵恰好落在她肩头。
萧纵轻轻拈起那几朵小花,放在她掌心。
金色的桂花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更显娇嫩。
“今年桂花开得这样好,”苏乔轻声说,“要收些来做桂花蜜、桂花糕才好。”
“都依你。”萧纵柔声应道,“你想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两人就这样相拥站在桂花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话,任凭晨光将影子拉长,花香将时光浸甜。
远处偶尔传来仆役轻悄的走动声,近处只有鸟鸣与风声。
风又起,桂花香更浓了。
中秋过后的京城,暑热已褪,风中浸着残桂的余香,清甜里带着一缕将散的怅然。
然而这缕暖香,在慈幼局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浓烟中,被烧灼得荡然无存。
焦糊味裹挟着热浪冲上云霄时,萧纵正领着一队缇骑在邻近坊市巡街。
马蹄踏碎长街的寂静,远处猩红的火光映亮了他陡然沉下的眼眸。
“大人!是慈幼局方向!”
萧纵勒马,玄色飞鱼服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其上金线刺绣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他面沉如水,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慈幼局外已围了不少惊惶的百姓和匆忙救火的衙役。
火势已被扑灭大半,但余烬未熄,断壁残垣间仍有青烟袅袅升起,焦黑木料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大人!”一名先一步赶到的锦衣卫单膝跪地禀报,“火已基本扑灭!万幸,孩子们都及时逃出来了,无人伤亡!只是房屋……烧得厉害!”
赵顺与林升也策马赶到,两人飞身下马,脸上皆是凝重。
赵顺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狠狠啐了一口:“真他娘的!哪个龟孙子干的缺德事!慈幼局的孩子本就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有个遮风挡雨的窝,竟给人烧了!真不是个东西!”
林升相对冷静,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大人,已派人分头排查附近住户和可疑人员,消息尚未传回。是否等……”
“不必等。”萧纵声音冷硬如铁,打断了林升的话。他抬脚,径直跨过那道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残破门槛,“现在查。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心肠如此狠毒,手段这般决绝。”
脚下是烧裂的青砖,尚有余温。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木灰气味,但在这焦味之下,萧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粘腻的油腥气。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一处颜色格外深暗的污渍,捻起一点粘稠的暗红色残留,置于鼻端。
气味刺鼻,带着桐油特有的焦苦,又混杂着某种矿物颜料的气息。
“是掺了赭石的桐油,”萧纵起身,语气笃定如冰,“火起多处,绝非意外。”
身旁的锦衣卫即刻领命,带人细致勘查。
不多时,回转复命:“大人,已查清!明火起火点共有三处,均不在婴孩寝房,全在成年子弟居所区域。火势最猛、烧毁最彻底的,是后院东厢那间独居书生的屋子。”
“人呢?”萧纵问。
“那书生侥幸逃出,只是受了惊吓,面色不佳,此刻正在西偏院临时安置处歇着。”
萧纵不再多言,迈步走向西偏院。
未入院门,便见苏乔纤细的身影已蹲在院中一角。
她正借着衙役举着的灯笼光芒,仔细查验一块烧得半焦、边缘卷曲的木片。
见他进来,苏乔抬眸,眼中是专业研判时的清亮光芒:“火源集中,蔓延有方向。桐油泼洒均匀,尤其是这书生房门外侧和窗下,残留最多。这不是随意纵火,是冲着这间屋子、冲着住在这里的人来的。”她放下木片,拍了拍手上的灰,微微蹙眉,“这里……住的究竟是何人?”
旁边的锦衣卫忙答道:“回夫人,是个叫苏子晏的男子,年方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