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断大案:第239章仔细道来
解剖验尸需要安静与专注,且场面常人难以忍受。
萧纵等人退至殓房外等候,只留两名胆大的衙役在门口听候差遣。
一个多时辰后,殓房门再次打开。
苏乔走了出来,摘下手套口罩,在一旁净手,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思索。
萧纵立刻迎上:“如何?可有发现?”
苏乔擦拭手,微微摇头,又点点头,似在整理思绪:“死因的确蹊跷。从解剖所见,死者内脏并无明显病变、出血或破损。但在其胃内容物中,发现了尚未完全消化的河虾残骸。”
萧纵与程县令对视一眼。
程县令道:“这……本县水产丰富,百姓食虾乃是常事,似乎……并不出奇?”
苏乔道:“单凭此点,自然无法断定。河虾若新鲜,通常无毒。即便不新鲜,引发腹泻呕吐常见,但如此迅速致命,且呈现这般统一痛苦症状,颇为罕见。我需要比对更多尸体,查看是否有共同点。另外,”她看向萧纵,语气坚定,“此案绝非诅咒所致,定有尚未被我们察觉的关窍。请大人再给我些时间,我定会找出线索。”
萧纵深深看她一眼,眼中充满信任:“好。你且按你的思路查。”
此时已近午时,程县令小心翼翼上前:“萧大人,苏仵作,眼看已是午饭时辰,不如由下官做东,在衙内略备薄酒粗食……”
“不必了。”萧纵打断他,“本官正想借此机会,在县城内走走看看,或能发现些线索。程县令自便即可。”
程县令哪敢真的自便,连忙道:“下官岂敢让大人独自前往?若大人不嫌下官累赘,下官愿为大人引路,也可向大人介绍本地风土民情。”他实在怕这位指挥使大人微服出行,万一有个闪失,或是被不长眼的冲撞了,他可担待不起。
萧纵知他心思,也不点破,只道:“可。”
“是,是!”程县令松了口气。
萧纵、苏乔、赵顺、林升四人出了县衙,沿着青石板街道缓步而行。
程县令带着两名衙役,果真隔着十余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秋日午后的县城,街上行人不少。
许多人手中拿着渔网、钓竿或竹篓,显然是准备或刚从水边归来。
背篓里隐约可见鱼虾蠕动,或是一些水生植物。
正如程县令所言,水产是此地重要的生计来源。
“此地看起来民生富足,水系发达,本是鱼米之乡,却偏偏陷入这等离奇祸事。”萧纵观察着四周,低声道。
苏乔点头:“是啊。越是看似平静富足,底下的暗流或许越是汹涌。”
正说着,走在旁边的赵顺忽然“咦”了一声,被路边一条水沟吸引了注意。
那水沟与城内河道相连,水质尚算清澈,能看见水底石块和水草。
“赵顺,莫要乱跑。”林升提醒。
赵顺却已蹲下身,伸手从水沟边捞起一个什么东西,在手里掂了掂,兴奋地回头道:“头儿,苏姑娘,你们看!”他掌心躺着一枚深褐色、螺塔高耸的田螺,“这东西,卑职以前在夜市上吃过!用猛火辣子爆炒,撒上紫苏,味道可鲜了!没想到这河沟里随手就能摸到,还不少呢!”
苏乔目光落在赵顺掌心那枚田螺上,脑中似有灵光一闪,某种模糊的联想正在形成……田螺?水产?暴毙?
还未等她抓住那缕思绪,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哗和哭喊声,其中夹杂着愤怒的吼叫:“沉塘!把她沉塘!”
萧纵眉头一皱:“前面何事喧哗?赵顺,林升,去看看。”
“是!”两人应声,快步朝声音来源处赶去。
那是一片靠近河边的空地,此刻已围了不少村民,群情激愤。
不多时,赵顺和林升回转,赵顺语速很快地禀报:“头儿,打听清楚了。是本县一个乡绅,名叫林文远,今早被发现在自家书房暴毙,死状……据说和县衙里那些尸体很像,面色狰狞,双手抱头,极为痛苦。这林文远平日身体康健,昨天还和友人饮酒作乐,郎中证实他并无旧疾。他死得蹊跷,家里人就四处翻查,结果在他书房一个隐蔽角落,搜出了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小人!”
林升接口,声音沉稳:“布偶上写着林文远的生辰八字。而此物,经指认,是林文远新纳不久的小妾柳氏房中之物。眼下,林家人和部分村民认定是柳氏用厌胜之术咒杀了林文远,正要将她捆了沉河!”
苏乔一听,脸色顿变:“胡闹!厌胜诅咒本是无稽之谈,岂能作为杀人的证据?单凭一个不知真假的布偶,就要活生生淹死一条人命?简直是草菅人命!”她心中焦急,又愤于愚昧,说完便抬步朝着人群聚集处快步走去。
萧纵担心她安危,立刻紧随其后。
赵顺、林升也连忙跟上。
程县令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也赶紧带人小跑着追过去。
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愤怒的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淹死这个妖妇!”
“用邪术害人,天理不容!”
“为林老爷报仇!”
苏乔奋力挤进人群中心,只见一个简陋的竹笼放在地上,笼中蜷缩着一个只穿着单薄白色中衣的年轻女子,披头散发,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正是那被指控的柳氏。
两个粗壮汉子正一左一右抬起竹笼,就要往不远处的河里去。
“慢着!”苏乔清叱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这片喧闹中格外清晰。
抬笼子的汉子和周围叫嚷的村民都是一愣,齐齐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
见她衣着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几名一看就不好惹的男子,萧纵等人虽未着飞鱼服,但气势慑人,一时都有些迟疑。
苏乔径直走到竹笼前,目光扫过那两个抬笼的汉子:“放了她。”
那两人被她的目光一慑,又看到随后挤进来的程县令正拼命朝他们使眼色,哪里还敢造次,慌忙松了手。
苏乔蹲下身,迅速打开竹笼简陋的门栓。
笼中的柳氏原本已绝望闭目,感到笼门打开,惊愕地睁开眼,望向苏乔。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泪水和难以置信的微光。
“姑娘……你、你信我?”柳氏声音嘶哑颤抖,“那东西……那布偶真的不是我的!我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书房!我真的没有诅咒老爷!”
苏乔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信鬼神,但我信天理良心。起来吧,是非曲直,总会查明。”
柳氏望着苏乔平静而充满力量的眼神,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求生的本能和微弱的希望让她挣扎着从笼中爬出,踉跄了一下,随即扑倒在苏乔脚边,紧紧抓住她的裙摆,泪如雨下:“姑娘!求您救我!我真的冤枉啊!”
苏乔弯腰扶她:“先起来。此事官府自会查问,不会任人滥用私刑。”
此时,程县令也终于挤了进来,擦着汗,对周围还在鼓噪的村民喝道:“肃静!肃静!此案自有官府审理,尔等不得擅用私刑!都散了!散了!”
见县令发话,又有萧纵等人在侧,村民虽有不忿,也只得渐渐散去,但目光仍不善地盯着柳氏。
萧纵走上前,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柳氏身上,语气沉稳,带着惯有的威仪:“柳氏,你且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仔细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