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类型

回去大唐辅佐明君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回去大唐辅佐明君:第六十四章旧档迷踪

武德四年,二月十二。 大理寺的审讯进入了第十日。案情似乎陷入了某种僵局:裴寂一方咬死“失察”与“构陷”的说辞,而三司所掌握的证据虽多,却难以形成直接击穿其防御的致命一击。朝野间的议论也开始出现微妙分化,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官员,见裴寂似乎“稳住了阵脚”,又开始谨慎地为其发声,或至少质疑此案是否“有扩大化之嫌”。 这日上午,传唤的是兵部武库司一名员外郎,负责部分军械入库记录的核验。此人证词含糊,称许多记录“年代久远,或有疏漏”,且“前任交接不清”,难以确认某些批次军械的具体流向。 退堂后,萧瑀、郑善果、李纲三位主审聚在值房内议事,气氛略显沉闷。 “裴寂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几日,明里暗里为其说话、或质疑证据者,渐多了。”李纲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我们虽有证据,但若不能尽快找到更直接的关联,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郑善果眉头紧锁:“关键是那个协调各方的核心人物。工匠、小吏皆言听命于“中间人”,而那个被多次提及的“老书办”,却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瑀目光锐利:“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或是秦王那边为坐实裴寂之罪,刻意虚构出来的一个影子?” 此言一出,值房内静了一瞬。这并非没有可能,政治斗争中的构陷,往往需要这样一个承上启下的“关键角色”。 “萧大夫,”郑善果缓缓摇头,“下官仔细复核过相关口供,提及“老书办”者,来自不同环节、不同时间、彼此并无串供可能,描述的特征也大体一致。若真是虚构,这编排未免太过精妙,且风险极大,易被拆穿。下官更倾向于,确有其人,且……很可能已被灭口,就像“隆昌柜”那些掌柜一样。” 李纲抚须:“若真被灭口,这条线便又断了。除非……能找到此人的尸体,或生前留下的确凿物证。” 正在此时,门外吏员禀报:“启禀三位明公,天策府记室参军杨军求见,称有要事呈报。” 三人对视一眼。“让他进来。”萧瑀道。 杨军步入值房,行礼后,神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卷宗:“三位明公,下官奉命协查此案,近日重新梳理前隋将作监及工部旧档,发现一蹊跷之处,或与本案有关,特来禀报。” “讲。”郑善果示意他继续。 “下官查阅大业七年至大业十年间,将作监“利器署”外派工匠及物料调拨记录。”杨军展开卷宗副本,指着其中几行,“发现此三年间,共有四批、总计十七名擅长弓弩、甲胄制作的匠师,以“随军修械”、“外派督造”等名义调离将作监,但后续去向记录模糊,或标注“未归”,或仅以“卒于任”寥寥数字带过。而这些匠师调拨的申请与核批文书,签发者……均有时任晋阳宫监、后兼任太原留守司户曹参军的裴寂副署之印。” “裴寂?”萧瑀眼神一凝,“大业年间,他确在晋阳宫任职。但将作监匠师外调,为何需地方宫监副署?” “这正是蹊跷之处。”杨军道,“按当时制度,将作监匠师外派,通常由工部或将作监内部核准即可。唯有涉及“特许军器营造”或“特殊宫苑工程”,且需地方协理钱粮、物料、护卫时,才需相关地方长官副署,以示权责共担。但记录显示,这四批匠师名义上的外派地,均非晋阳宫或太原留守府直接辖管的重大工程。更可疑的是,同期由晋阳宫监或太原留守府申请调用、且裴寂副署的其他工匠、物料记录,皆有清晰完整的接收回执及核销账目。唯独这四批匠师,如泥牛入海。” 李纲接过卷宗细看:“大业七年……距今已近十年。这些匠师若当时被裴寂以某种名义控制或收纳,后来转入地下,为其私造军械网络提供核心技艺……时间上,倒是对得上。” “不止如此。”杨军又指向另一份誊录的清单,“下官比对了野狐峪工坊鲁衡等人供述的、在坊内见过或听闻过的已故或失踪匠师名号,其中有三人,名字、籍贯、专长,与这四批记录中“未归”或“卒于任”的匠师,完全吻合。” 值房内温度仿佛骤降。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推测,那么这份来自官方存档、有裴寂副署印记的旧档,与现行案件中匠师供词的直接对应,几乎是在裴寂与“私蓄匠人”之间,架起了一座无法回避的桥梁。这不再是模糊的“中间人”指控,而是白纸黑字的档案关联。 “此卷宗……从何而来?”郑善果声音有些干涩。将作监旧档浩如烟海,且历经隋末战乱,多有散佚损毁,能精准找出十年前的特定记录,绝非易事。 “回寺卿,下官因驿传改革之需,曾整理过前隋各部遗留文书目录。得知本案涉及将作监旧匠,便联想或许有案可查。遂请秦王殿下协调,调阅了封存于秘书省的部分前隋工部、将作监残余档册。经十余人连日翻检,方有所获。”杨军回答得滴水不漏。实际上,是他根据鲁衡等人的供词,逆向推导出可能的时间段和关键词,再有针对性地查找,效率远高于盲目翻检。 萧瑀深吸一口气:“此发现至关重要。虽为前朝旧事,但若能与本案人证对应,则足以证明裴寂早在大业年间,便有系统性地网罗控制将作监匠师之嫌。其后这些匠师或其技艺流传,出现在为其牟利的私造工坊中,顺理成章。此非“失察”可辩,实乃“蓄谋已久”!” “然此毕竟为间接证据。”李纲依旧谨慎,“仍需找到那个“老书办”,或裴寂直接下令的物证,方可形成闭环。” 杨军颔首:“李尚书所言极是。不过,此旧档发现,或可为寻找“老书办”提供新方向。” “哦?” “下官注意到,这四批匠师调拨文书的经办胥吏署名处,有一人反复出现,名“郑迁”。查阅同期其他文书,此“郑迁”时任工部虞衡司书吏,专责工匠、物料文书流转。而据数名涉案小吏隐约提及,“老书办”似乎对工部、将作监旧档及流程“了如指掌”。此“郑迁”若仍在世,是否有可能……” “郑迁……”郑善果沉吟,“这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他转头看向萧瑀和李纲,“二位可曾听闻?” 李纲皱眉思索片刻,忽然道:“老夫想起来了!约莫五六年前,刑部曾处理过一桩旧案,涉及前隋工部一名书吏,盗卖库中废旧军械图样予民间铁匠,事发被缉拿。那人……好像就叫郑迁?因非重罪,且认罪退赃,被判流徙千里,后遇大赦,不知所踪。” “流徙千里?大赦?”萧瑀追问,“可知其籍贯、样貌?” “卷宗应还在刑部。”李纲道,“老夫这就命人去调!” 线索似乎一下子串联起来。一个熟知工部、将作监内部流程,有接触并可能私自抄录图纸机会,且因罪被流放、社会关系简单、易于控制的前书吏……完美符合“老书办”的背景特征! 杨军心中也豁然开朗。难怪“老书办”对官府流程如此熟悉,又能搞到图纸细节,原来本就是“内部人”,且是有前科、有把柄之人! “立刻核查郑迁案卷,并按其旧档所载籍贯、样貌特征,全力搜寻此人下落!”萧瑀拍案而起,眼中重现锐利光芒,“若找到此人,裴寂案或将迎来转机!” 当日下午,刑部存档迅速调出。郑迁,河东绛州人,大业十一年因盗卖废旧图纸被判流放岭南崖州。武德二年,因新朝大赦天下,得以免罪,但并未返回原籍。卷宗附有当年画影图形,虽粗陋,但面白、微须、左手腕有疤等特征,与多名证人描述的“老书办”确有几分相似。 与此同时,薛仁贵那边也传来消息:监视西郊前隋工部老吏郑某居所的人发现,今日午后,有一名形迹可疑的货郎在其住处附近徘徊良久,最后竟绕到后巷,从墙缝塞入一小卷东西。郑某随后出门,神色慌张地往城中方向而去。“夜不收”的人已分头跟上货郎与郑某。 杨军接到报告,立刻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对方在联系或灭口“老书办”!他一边派人火速通知三司及秦王府,一边亲自带人赶往西郊。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当杨军带人赶到郑某在常乐坊附近临时落脚的一间廉价客栈时,只见房门虚掩,屋内一片狼藉,郑某倒卧在地,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前襟,已然气绝。而那名可疑的货郎,早已不知所踪。 “匕首是普通制式,无标记。”先一步赶到、正在查验现场的薛仁贵沉声道,“死者怀中有一封未写完的信,只开头几字“裴公明鉴,事已败露,郑某唯有一死以报……”后面的字迹潦草中断。桌上还有未干的墨迹和砚台,应是正在写信时被杀。” 杨军俯身细看。死者面容确与画像有几分相似,右手食中二指熏黄,左手腕有陈旧疤痕。他心中暗叹:这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老书办”郑迁!对方果然抢先一步灭口了! “杀人灭口,死无对证!”随后赶到的萧瑀、郑善果见此情景,脸色都十分难看。线索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一次被斩断。 “不,未必全无线索。”杨军站起身,目光扫过凌乱的房间,“对方急着灭口,必有疏漏。搜!仔细搜!看有无夹层、暗格,或死者临死前藏匿之物!” 众人立刻分头搜查。床铺、地板、墙壁、甚至房梁都不放过。忽然,一名“夜不收”队员在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后,低呼一声:“参军,有东西!” 只见地砖下藏着一个油布小包,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个古怪的符号。杨军接过细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并非普通信件,而像是一本私密的“账目”或“备忘录”。上面以隐语记录了时间、地点、钱帛数目、交接人代号,以及一些看似无意义的数字组合。其中几处,赫然出现了“裴府”、“西市胡商”、“野狐峪”、“箭头模记”等关键词!而在最后一页,画着一个简单的表格,表头写着“甲、乙、丙、丁”四类,下面列着一些工匠的姓氏或代号,旁边标注着“大业七年晋阳调”、“九年东都遣”等小字,与杨军发现的旧档记录遥相呼应! 更关键的是,在纸张边缘空白处,有一行稍显潦草的小字,墨迹较新:“若某不测,此物藏于砖下。郑迁绝笔。” “郑迁!果然是他!”郑善果激动道。 “此物……”萧瑀接过纸张,双手有些颤抖,“虽非裴寂直接手令,但其中所载,时间、地点、事项、关联方,与本案已查实诸节高度吻合,且直指“裴府”!这郑迁身为裴寂旧部及犯罪网络的核心协调者,其私下记录之隐秘账目,足可作为指控裴寂知情乃至主使的强力旁证!结合此前旧档、匠师供词、物证链条……裴寂,这次看你如何再辩“失察”!” 李纲仔细审阅纸页内容,良久,长叹一声:“人证虽殁,然此“绝笔”账目,或比口供更为有力。铁证如山,非“失察”二字可掩矣。” 杨军望着那几页仿佛带着血色的纸张,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一条人命,又这样消失了。政治斗争的残酷,每一次都如此赤裸而冰冷。但这就是他们选择的道路,为了更大的目标,有些代价,似乎不可避免。 他收起心绪,对三位主审拱手:“三位明公,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新证与旧档发现,整理呈报陛下,并调整后续审讯策略。裴寂的心理防线,或许到了该加压的时候了。” 萧瑀与郑善果对视点头,李纲也默然颔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郑迁冰冷的尸体和那几页染着尘埃与秘密的纸张上。旧档迷踪,终现端倪;而一场更激烈的庭上对决,即将到来。长安城的上空,风云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