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漫时遇卿安:第132章: 烟火日常 一语知暖
铺面的风波彻底落定后,日子就像槐香小馆后厨里文火慢熬的骨汤,终于褪去了之前的鸡飞狗跳与剑拔弩张,沉淀下来的,只剩温吞绵长的烟火气。
江父江母闹过那一场后,再也没来过店里,连一通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像是彻底从他的生活里退场了;房东也按之前签好的合同履约,没再提涨租、收铺的事。这家刚开起来没多久的小店,总算是稳稳当当地落了地,江霖也终于能放下心,把所有的心思和力气,都扎进店里,扎进这个他拼尽全力护住的家里。
风波刚过的正月里,店里的生意多少受了些影响——虽然常来的老客依旧捧场,可周边路过的新客,难免被之前的吵闹劝退,客流比最开始少了一截。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江霖稳扎稳打,靠着老客的口碑、扎实的口味,慢慢把客流拉了回来,生意一天比一天稳。为了再拓一条销路,把之前落下的营收补回来,4月中旬,江霖思来想去,找平台对接开通了外卖。
他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成想凭着实在的分量、稳定的口味,再加上老客们的自发推荐,外卖订单涨得飞快,上线不到一周,午晚两个饭点的单量就追上了堂食,到后面甚至经常出现高峰期爆单的情况。之前跟老方、小李说好的,只要当月营收超了既定目标,就拿出纯利的一部分给两人发业绩分红,多劳多得,这一下,两个小伙子也跟着铆足了劲干。
也是从开通外卖这天起,江霖比往日忙了不止一倍,到5月中旬盘账这天,刚好满一个月。
以前天刚蒙蒙亮起床备菜就够,现在凌晨四点多,巷子里还一片漆黑,后厨的灯就已经亮了。外卖单要提前备好半成品,净菜要按单份切好分装,卤味要提前卤够足量,连打包盒、一次性餐具、附赠的小咸菜都要提前清点备足;以前饭点只需要盯好堂食的出餐节奏,现在既要顾着前厅客人的上菜速度,又要盯着外卖后台不停弹出的接单提醒,怕出餐慢了超时,怕装错了菜被投诉,高峰期的时候,他一个人守着两个灶台同时颠勺,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挤不出来;以前关了店就能收拾收拾回家,现在总要多留一个多小时,跟老方、小李核对当天的外卖订单,处理零星的客诉,盘点第二天要备的食材,常常忙完回到家,念念都已经抱着玩偶睡着了。
老方和小李总劝他:“江哥,你别这么连轴转,店里有我们俩盯着,你抽空歇会儿,别把身体熬坏了。”
江霖总是笑着摆摆手,说没事,忙起来才踏实。
其实他心里清楚,不是闲不住,是这家店、这份安稳来得太不容易了。从找铺子、凑本钱,到扛过父母的闹腾、房东的刁难,好不容易才稳住脚跟,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只有握着炒勺,看着后厨出餐口堆得满满的外卖单,看着账本上一天天稳涨的流水,他才觉得心里安稳——这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日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怕哪一天就被人夺走一切,他想把这份安稳,给心玥和念念,守得再牢一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走着,从正月里的料峭寒风,走到了五月的温柔晚风。转眼就到了5月中旬,月底盘账的日子,刨去当月的房租、食材成本、水电杂费、人员工资,再预留出下个月的食材周转备用金,剩下的纯利,比最开始预想的,翻了将近一倍。
当天晚上关了店,江霖先给老方和小李结了当月工资,又按之前说好的,给两人每人包了6800块的业绩分红,两个小伙子拿着钱,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说下个月一定更卖力,把外卖和堂食都盯得死死的。江霖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又给两人多塞了两包刚卤好的牛肉,让他们带回家给家人尝尝。
等送走两人,江霖牵着心玥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吹着,带着街边晚开的槐花香气,暖融融的。他一路都在笑,像个藏了满心欢喜的小朋友,攥着心玥的手,指尖都带着点雀跃的温度。
回到家,念念早就被相熟的邻居奶奶提前接回来哄睡着了,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江霖洗了手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轻轻放在心玥手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老婆,这个月的账盘清了,钱都存进来了。”
他往心玥身边凑了凑,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刨去所有开销,到手九万六,比我们之前预想的五万,多了快一倍。这一个月天天熬到半夜,总算是没白费。”
他原本以为心玥会跟着开心,会跟他盘算着这笔钱要怎么存,要给念念添点什么新东西,可心玥只是把银行卡放在了茶几上,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脸。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这一个月天天凌晨起床、半夜才睡熬出来的,还有他虎口上磨得更厚的茧,手背上还留着前几天颠勺时,被外卖单催得急,不小心溅到的热油烫出来的浅红印子。
心玥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眼下的青黑,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晚风拂过水面,只问了一句:“这一个月,天天这么连轴转,累吗,老公?”
江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像是突然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人问他“菜炒得怎么样”“这个月能赚多少钱”“能不能多帮衬家里一点”,听惯了“你要懂事”“你要努力”“你是男人要撑住”,从来没人,在他拿着成绩、笑着说没白费的时候,先问他一句累不累。
心玥看他愣愣地不说话,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放软了声音又问:“怎么了?怎么突然愣住了?”
江霖这才猛地回过神,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烫印,声音有点发哑,轻轻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好久没有人这么问过我了。”
心玥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酸涩,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又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再问了一遍:“那我好好问你,老公,这一个月熬得这么狠,到底累不累?”
这一次,江霖没有再愣住。他抬眼看向心玥,看着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鼻尖一酸,声音都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一次有人这么问我累不累,还是我刚学手艺的时候,奶奶问的。”他轻轻吸了口气,慢慢说着,“那时候才十五六岁,天天在后厨打杂,杀鱼、洗菜、烧火,手上全是烫伤和刀口子,奶奶坐两个小时的车过来看我,摸着我的手,问我累不累。”
“这之后,就再也没人问过了。”他笑了笑,笑得有点涩,“在酒店当主厨,老板只问我能不能出新品,能不能扛住高峰期的客流;我爸妈,只问我这个月能不能多打点钱回家,能不能帮他们把房贷提前还一点;开了店,客人问我菜合不合口味,伙计问我备菜够不够,所有人都看着我能不能把日子过好,没人问过我,熬这么久,累不累。”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早就不在意了。从小到大都这么过来的,男人嘛,本来就该撑着,本来就该扛着所有事,没什么好累的。可在心玥轻声问出那句累不累的时候,他所有的硬撑,瞬间就溃不成军了。
心玥没说话,只是张开双臂,轻轻把他揽进了怀里,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她的怀抱很暖,很稳,像一个永远不会关门的避风港。
“以后我天天问你。”她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坚定,“老公,你不用一直硬撑着,不用非要逼自己这么拼。我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够好了,够安稳了,钱可以慢慢赚,生意可以慢慢做,你累了,就歇一歇,好不好?”
江霖靠在她的怀里,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鼻尖埋在她的发间,闻着她熟悉的香气,心里那块空了十几年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好。”
窗外的五月晚风轻轻吹着,带着槐花的甜香,屋里的暖灯亮得很稳,怀里的人暖得发烫。
他熬了这么多年,撑了这么多年,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风雨了。
终于有人,会在意他飞得高不高,更会问他飞得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