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老板，这边。” 司机老张早就候着了。 一行人低调地走向停车场。 这一路，林彻没戴墨镜。 但他戴了个黑色口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机场大厅的巨型LED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午间新闻。 字号很大。 红得刺眼。 【贸易摩擦加剧：美方将更多国内科技企业列入“实体清单”】 【华威面临至暗时刻：国产操作系统能否突围？】 画面一转。 是一张林彻在硅谷被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背影萧索，正走进那辆雪佛兰萨博班，背景是正在被搬空的微光北美研发中心。 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微光科技创始人仓皇回国，硅谷造芯梦碎？》 屏幕下方的滚动条还在补刀：据传，微光科技在美亏损超百亿，遭红杉资本全面清退。 “呵。” 林彻停下脚步。 看着屏幕上那个“仓皇”的自己。 那是三天前的照片。 那时候，他刚刚把一堆烂账甩给马克，怀里揣着从华尔街尸体上扒下来的21亿美金现金。 仓皇？ 如果是指“拿着麻袋装钱装到手软所以跑得慢了点”，那确实挺仓皇的。 “老板，别看了。” 谢宇挡在林彻身前，脸色难看，“这些媒体听风就是雨，全是瞎写。” “写得挺好。” 林彻收回目光，眼角带着笑意，“文笔不错，悲情色彩渲染得很到位。” 谢宇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老板的脑回路。 都被骂成“败家子”、“骗子”、“科技之耻”了，还能夸人家文笔好？ “走吧。” 林彻拉开车门，钻进那辆在此刻显得有些落魄的黑色奥迪A8。 “好戏才刚开始。” …… 车内。 冷气开得很足。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林彻靠在后座，掏出手机。 刚开机，无数条信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未接来电99+。 微信消息999+。 全是来打探消息的，或者说是来确认为什么微光还没倒闭的。 他没理会。 手指滑动，点开了一个黑色的图标。 瑞士银行企业版。 虹膜验证通过。 界面加载了两秒。 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2，150，000，000.00 这一串零，在狭窄的手机屏幕上显得拥挤不堪。 那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艺术品都要震撼。 这是他的底气。 也是他给国内那帮巨头准备的“见面礼”。 “老板……” 副驾驶上，刚上车的公司CFO李子轩转过头。 这个平日里以稳重著称的中年男人，此刻满头大汗，手里的平板电脑都在抖。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 “说。” 林彻关掉银行APP，屏幕黑下去，映出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红杉资本动手了。” 李子轩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马克·史蒂文斯虽然在美国亏了血本，但他的人脉还在。半小时前，国内排名前二十的风投机构，都收到了一封来自红杉总部的“私信”。” “内容？” “封杀令。” 李子轩深吸一口气，“马克放话，微光科技涉嫌重大财务欺诈和技术造假，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微光注资，就是公然与红杉资本为敌，以后别想拿红杉的一分钱，也别想让红杉接他们的盘。”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红杉资本。 全球风投界的“教父”。 它的封杀令，在创投圈就是一张“死亡通知单”。 哪怕是阿里、腾讯这样的巨头，在面对红杉的全球影响力时，也要掂量三分。 “还有……” 李子轩的声音越来越小，“招商银行刚才打来电话，说鉴于舆论风险，要暂停我们要的那笔5亿授信，之前的贷款……也希望我们能提前归还一部分。” 墙倒众人推。 破鼓万人捶。 这就是资本市场的现实。 当你流血的时候，鲨鱼们不会给你包扎，只会冲上来把你撕碎。 谢宇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砸在大腿上：“这帮孙子！上个月还求着我们要贷款，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 “马克这招不错。” 林彻的声音依然平稳。 听不出丝毫愤怒。 甚至还有点欣赏。 “断我粮草，毁我信誉，想把我困死在国内，让我手里的技术变成废纸。”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那一圈并不存在的戒指。 “可惜。” “他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粮草。” 林彻看向窗外。 他现在手中有215亿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是1500亿。 这笔钱，哪怕放在2024年也是个天文数字。 而在2019年，它足以买下半个淘宝，或者再造一个京东物流。 红杉封锁了所有外部融资通道？ 太好了。 林彻嘴角微微上扬。 正愁怎么把这笔钱名正言顺地洗进来，并且独吞所有的股份。 只要外界都以为微光快死了，那么微光的估值就会跌到地板价。 到时候。 他就可以用那笔海外资金，通过离岸公司“方舟基建”，以“白衣骑士”的身份，低价回购微光所有散落在外的小股东股权。 完成绝对控股。 把微光变成他一个人的私有王国。 “马克·史蒂文斯。” 林彻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谢谢你的助攻。” …… 微光科技总部。 位于海淀区的一栋写字楼。 还没开到门口，老张就踩了一脚急刹车。 “老板，这……” 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公司正门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的财经记者。 举着横幅讨债的供应商。 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维权投资者”。 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人墙，勉强维持着秩序，但防线看起来摇摇欲坠。 “微光还钱！” “林彻出来！” “解释百亿亏空！” 嘈杂声透过车窗传进来，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走后门吧。” 李子轩擦了擦额头的汗，“地库那边我安排了人，可以直接上电梯。” 这确实是理性的选择。 现在的微光，就像一个重症病人，经不起这种折腾。 避其锋芒，躲进ICU里苟延残喘，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不。” 林彻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开过去。” 李子轩愣住了：“老板，这太危险了，那些人会……” “我说了，开过去。” 林彻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是回来做生意的，不是回来做贼的。” “走正门。” 老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彻。 那是他熟悉的眼神。 那是每次林彻要干大事之前的眼神。 “坐稳了。” 老张一脚油门。 黑色的A8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缓缓滑向人群。 人群骚动起来。 “是林彻的车！” “A8！那是他的专车！” “别让他跑了！”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围了上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把阴沉的天空照得惨白。 车停稳。 车门打开。 一只黑色的皮鞋踏在地面上。 那一瞬间。 喧闹的人群竟然出现了一秒钟的停滞。 林彻走了下来。 没有戴口罩。 没有遮掩。 他就那么站在车旁，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脸上没有丝毫“败走麦城”的颓废。 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甚至还有闲心扣上西装的一粒扣子。 “林总！请问传言是真的吗？微光在美国亏损了100亿？” “林总，红杉资本发函封杀微光，公司资金链是否已经断裂？” “林总，您这次回国是为了变卖资产跑路吗？” 麦克风像长矛一样戳过来。 恨不得戳进他的嘴里。 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刺，带着恶意，带着把这个曾经的创业明星踩进泥里的快感。 李子轩和谢宇拼命挡在前面，想要推开记者。 但林彻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示意他们退后。 他往前走了一步。 直面那几十个黑洞洞的镜头。 目光扫过每一张兴奋而扭曲的脸。 最后，定格在一个举着“XX财经”话筒的女记者脸上。 那个女记者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亏空？” 林彻开口了。 声音通过无数个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甚至盖过了远处的汽车喇叭声。 他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笑得像是在听一个极其低级的笑话。 “如果把垃圾扔掉也算是一种亏损的话。” “那确实。” 全场哗然。 记者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林彻会是这个反应。 那个女记者壮着胆子追问：“垃圾？您是指微光在美国耗资巨大的研发中心吗？那可是花了投资人几十亿美金建立的！” “几十亿？” 林彻摇了摇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纠正一下。” “那些所谓的“资产”，不过是一堆过时的架构和臃肿的团队。” “我把它们留给了喜欢收破烂的人。” “至于微光……” 林彻抬起头。 看向身后那栋矗立在灰霾中的写字楼。 那上面，“微光科技”四个大字虽然蒙尘，但依然锋利。 “真正的核心，从来都不在那些钢筋水泥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在这。” 说完。 他不再理会那些目瞪口呆的记者。 转身。 迈步。 背影如剑。 “让开。” 淡淡的两个字。 却像是有千钧之重。 围在门口的人群，竟然真的像摩西分海一样，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明明是“败军之将”。 明明已经“身无分文”。 为什么…… 为什么他走起路来，比那些身价百亿的大佬还要嚣张？ …… 大厅内。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闪光灯。 李子轩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轿厢壁上，大口喘气。 “老板……您刚才那话……太得罪人了。” “马克看到了会发疯的。” 林彻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15层。 16层。 17层。 “发疯好啊。” 林彻轻声说道。 “他越疯，我们就越安全。” 只有让马克确信自己是在“死鸭子嘴硬”，确信微光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红杉才不会继续深究那笔资金的去向。 傲慢，是最好的掩护。 电梯停在顶层。 门开了。 林彻走出电梯。 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办公区。 虽然员工们都在假装工作，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人心惶惶的气味。 有人在偷偷投简历。 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艘船，在所有人眼里，都要沉了。 “通知所有VP以上高管。” 林彻没有回办公室。 直接走向会议室。 一边走，一边解开袖口。 动作利落得像是个即将上手术台的主刀医生。 “十分钟后开会。” “我要宣布一件事。” 李子轩跟在后面，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林彻停下脚步。 回头。 那个笑容，让李子轩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既然大家都觉得微光没钱了。” “那我们就得做点没钱人该做的事。” “比如……” “卖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