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新闻联播》再次提到了影视行业。 但这一次，不是雷霆万钧的问责，而是春风化雨的表扬。 “……针对近期影视行业出现的资金困难，微光科技宣布启动“百亿暖冬计划”，设立100亿元专项扶持基金，帮助优质内容团队渡过难关……” “……专家表示，此举体现了民营企业的责任与担当，有利于行业通过优胜劣汰，回归内容本质……” 画面里，是微光大厦那个巨大的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旁边配的字幕是八个大字： 【行业标杆，破冰前行】 …… 微光大厦，总裁办公室。 林彻按下了遥控器的红色按钮。 电视屏幕熄灭，那激昂的赞歌戛然而止。 “听听。” 林彻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冷淡笑容。 “多好听的词，“责任”、“担当”、“暖冬”。” 他对面的沙发上，谢宇正在剥橘子。 听到这话，谢宇差点笑出声来。 “彻哥，要是那帮签了合同的导演听到这话，估计能把电视砸了，他们私底下都管这个叫“卖身计划”。” “卖身？” 林彻挑了挑眉，“不准确。” “这叫“带资进组的包身工”。” 谢宇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不过彻哥，这一百亿砸下去，真的是神来之笔，现在外面的舆论都在夸我们是救世主，那些本来还想骂我们搞垄断的公知，现在全闭嘴了。” “谁敢骂一个拿真金白银救市的企业？那是不懂大局。” 林彻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墙的白板前。 白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闭环图。 “谢宇，你要明白。” 林彻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那个“100亿”的圆圈上重重画了一笔。 “这一百亿，不是送给他们的。” “甚至，这笔钱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微光的账户。” 他笔尖滑动，指向了下一个环节。 “你看。” “导演缺钱，我们借给他。利息按市场价算，不黑。” “但是，借款合同里有附加条款：” “第一，这笔钱必须用于制作，且必须通过“透明账单”系统支付。” “第二，剧组的器材租赁、后期特效、甚至宣发渠道，优先使用微光旗下的子公司。” “第三，拍出来的片子，微光视频独家首播，版权归微光所有。” “第四，未来的收益，优先偿还微光的本息。” 林彻停下笔，转过身，看着谢宇。 “看懂了吗？” 谢宇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闭环，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救市？ 这是完美的“内循环”！ 微光借出去的钱，转了一圈，通过租赁费、特效费、宣发费，又回到了微光左边的口袋。 而导演和制作团队，拿着微光的钱，给微光打工，最后拍出来的资产（版权）还是归微光。 如果片子赚了，先还债。 如果片子赔了，导演背债，给微光打一辈子工还债。 “这……” 谢宇咽了口唾沫，“这也太……黑了。这简直是以前煤老板都不敢想的玩法。” “黑吗？” 林彻反问，眼神清澈得可怕。 “我给了他们工作机会，我给了他们拍摄资金，我甚至帮他们解决了发行难题。” “相比于让他们在寒冬里饿死，或者是去借高利贷，我觉得我很仁慈。” “而且。” 林彻敲了敲白板上的“效率”二字。 “以前那种一部剧层层剥皮、甚至根本没拍完就烂尾的乱象，再也不会有了。” “在我的规则里，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这就是工业化。” “虽然它残酷，但它高效。” …… 某腾视频的会议室里，高管看着微光的公告，把手里的咖啡杯摔得粉碎。 “疯了！林彻这是要吃独食！以后内容源头都在他手里，我们买什么？买空气吗？” 怀柔影视基地，一个刚刚拿到“暖冬基金”的剧组重新开机。 导演看着监视器，眼含热泪，却又心有余悸。 他知道，这部戏如果不火，他就真的要卖房还债了。 但他没得选，开机总比停工强。 微博热搜#微光百亿救市#下面，网友都在刷“良心企业”。 没人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一条怎样精密的资本锁链。 …… “效果怎么样？” 林彻扔掉马克笔，坐回老板椅。 谢宇回过神来，赶紧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调出一张最新的数据图。 “炸裂。” 只有这两个字能形容。 “随着华影的倒下和“暖冬计划”的启动，市面上80%的优质头部内容，现在都锁死在微光视频的片单里。” “这一周，我们的会员新增数……破了五千万。” 谢宇把屏幕转向林彻。 那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曲线。 “最新的市场份额报告出来了。” “微光视频：65%。” “第二名某奇艺：15%。” “第三名某讯：12%。” “彻哥。”谢宇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不仅是第一，我们是绝对的统治者。” “以前是“三足鼎立”，现在是“一超多弱”。” “甚至可以说，只要我们想，随时可以掐死第二名和第三名。” 林彻看着那个“65%”的数字。 那是垄断的红线，也是权力的王冠。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控制了65%的用户时长和内容供给，就等于控制了这个国家年轻人的大脑。 他们看什么剧，追什么星，讨论什么话题，甚至喜欢什么样的价值观。 都在微光的一念之间。 “差不多了。” 林彻关掉平板，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仗，打得漂亮，也打得彻底。 从做空华影，到一折收购，再到建立透明账单，最后用百亿基金完成闭环。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现在，这张大网终于收紧了。 “文娱这块版图，拼好了。” 林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北京的夜景依旧璀璨。 “谢宇。” 林彻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在。” “你说，当一个人的声音太大，大到盖过了所有人……” “会发生什么？” 谢宇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他隐约感觉到了老板话里的一丝寒意。 林彻没有回头。 他看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 那个影子依然挺拔，依然冷酷，但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笼罩着。 “树大招风。” 林彻自问自答。 “风要来了。” …… 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美国华盛顿。 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一间秘密办公室里。 一份关于“GlierTeCh（微光科技）”的调查报告，被放在了桌上。 红色的记号笔，在“ArkFUnd（方舟基金）”和“LinChe（林彻）”这两个名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查清楚了吗？”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白人中年人问道，眼神锐利如鹰。 “查清楚了。” 对面的调查员翻开文件，“资金路径很隐蔽，用了多层离岸结构，但我们追踪到了那笔做空华影的资金，最终流向……和微光科技的实控人林彻高度重合。” “而且，根据我们的模型推算，他在中国市场的垄断地位，已经构成了系统性风险。” “或者说……系统性威胁。” 白人中年人合上文件。 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那就启动吧。” “通知我们在中国的朋友。” “是时候给这位年轻的中国首富，上一课了。” “这一课就叫——反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