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2018年深秋。 北京的秋天很短，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金黄的银杏，冬天生硬的脚步声就已经在门外徘徊了。 国贸CBD，一家星巴克靠窗的位置。 两个刚毕业的女生正在刷手机找房。 “你看这套怎么样？安居公寓以前的房子，现在归微光了。”短发女生指着屏幕，“离地铁只有两百米，而且是大落地窗。” “我看眼……”长发女生凑过去，眼神瞬间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来，“不行，租不了。” “为什么？租金才三千五，很划算啊。” “你看下面的限制条件。”长发女生叹了口气，指着屏幕上一行灰色的小字，“要求“微光分”700以上，我上个月信用卡忘还了一次，微光分只有680。” “啊？那完了。”短发女生同情地看着她，“现在全北京稍微好一点的房源，都是微光直营的，没有微光分，你只能去住五环外的老破小，还得忍受那种私人房东随时涨价的臭毛病。” “微光分”三个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了在这个城市生存的第二张身份证。 它比户口好拿，但比学历更硬。 在这个庞大的租房市场里，如果你被微光拒之门外，就等于被这个城市的一半文明世界拒之门外。 …… 微光大厦，顶层。 林彻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巨大的城市。 如果此时有一张热力图，会发现整个北京城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那代表着微光持有的三十五万间核心房源。 它们像毛细血管一样，深深扎进了这座城市的肌理。 “老板，这是本季度的结算报告。” 谢宇推门进来，脚步轻快得像是在云端跳舞。 他把一份厚厚的报表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梦幻表情。 “念。”林彻没有回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首先是“方舟基金”的战果。” 谢宇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颤抖的声线，“我们在安居公寓暴雷前建立的CDS空单，已经全部平仓，由于对手方高盛和摩根为了止损，同意提前交割……” 他顿了顿，报出了那个天文数字： “净获利：12.4亿美元。” 林彻摇晃酒杯的手很稳。 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血，又像红宝石。 “继续。” “其次是实体资产。”谢宇翻过一页，“我们以1.5折收购的安居公寓房源，在并入微光体系并清洗掉“租金贷”毒素后，资产估值已经回升到了原价的80%，加上政府给我们的税收优惠和“住房租赁专项债”支持……” 谢宇咽了口唾沫，“微光居住板块的账面资产，一夜之间增值了200亿人民币。” 一千五百亿的现金流，加上这海量的实体资产。 现在的微光，已经不再是一家单纯的互联网公司。 它是一头巨兽。 一头左手握着钱袋子（金融），右手握着钥匙（居住权）的深海巨兽。 “政府那边什么态度？”林彻抿了一口酒。 “一路绿灯。”谢宇笑着比了个大拇指，“那个李主任说，微光现在是北京租赁市场的“压舱石”，只要我们不乱来，我们要什么政策，他们就给什么政策。” 林彻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 他看着桌上那张北京地图。 以前，他只是想在这里赚钱。 现在，他感觉自己握住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三十五万个房间，不仅是三十五万笔租金，更是三十五万个年轻人的生活入口。 他们吃什么、用什么、看什么，微光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并精准投喂。 这就是垄断。 不是价格的垄断，是生活方式的垄断。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林彻低声自语。 这种感觉比赚到一百亿还要让人上瘾。 它是冰冷的、理性的，却又充满着令人窒息的支配感。 “彻哥，还有一个事。” 谢宇打断了他的沉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从文件夹的最后，抽出了一份薄薄的简报，递了过来。 “这是AbySS系统最近抓取到的一条异常数据流，本来是娱乐版块的花边新闻，但系统判定它的“风险等级”极高，甚至可能引发税务地震。” “税务？” 林彻眉毛一挑，接过简报。 简报很短。只有一张模糊的合同照片，和几个被圈红的关键词。 [阴阳合同] [片酬：6000万] [拆分：1000万（阳）+5000万（阴）] 而在那张合同的乙方签名处，是一个全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名字。 那个名字代表着顶级流量，代表着红毯上的女王，代表着娱乐圈的半壁江山。 范XX。 “系统分析，这不仅仅是个例。”谢宇压低了声音，“整个影视行业，从霍尔果斯的空壳公司，到明星工作室的核定征税，全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他们在洗钱，在逃税，规模……可能高达上千亿。” 林彻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2018年的下半年，不仅是P2P的寒冬，更是娱乐圈的末日。 一个手机被丢进了大海，引爆了一场席卷整个名利场的大地震。 那是国家意志对“戏子误国、资本无序”的雷霆一击。 而现在，这个引信，就在他手里。 “有意思。” 林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简报，发出“嗒、嗒”的声响。 现在的微光，已经吃下了金融（P2P）、吃下了实体（租房）。 但这还不够。 他还需要掌控更有影响力的东西——舆论，与文化。 或者说，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谁控制了明星，谁就控制了大众的眼球。 “彻哥，我们要管吗？”谢宇问，“这可是个马蜂窝，娱乐圈背后的资本错综复杂……” “管？为什么要管？” 林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深秋的霜。 “我们是纳税大户，既然我们交了税，看到有人不交税，心里自然会不平衡。” 他把那份简报扔进碎纸机。 滋滋滋。 纸张被绞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磨刀。 “AbySS系统的“全网黑公关取证”功能，升级好了吗？”林彻问。 “升级完毕，随时可以定向爆破。” “很好。” 林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办公桌上。 “娱乐圈的税，也该收一收了。” 他看向谢宇，下达了新的指令。 “准备一份礼物，我要去见一位“实话实说”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