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陈大山就把那套书房家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处榫卯都严丝合缝，每一寸漆面都光滑平整，这才开始往牛车上装。 “小河！我们走了！早去早回，家里还有一堆事呢！”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陈小河从后院急匆匆跑过来，裤腿上还沾着水珠，“大哥等一下，我刚才去下鱼篓了！” 他跑到牛车旁，喘了口气：“好久没吃新鲜鱼了，我把家里的鱼篓都收拾出来，全下到河里了。你帮我想着点，回来咱们去起鱼篓！” 陈大山点点头，嘴角带了点笑意：“我都忙忘了这事，还好你想着了。多打点鱼，回来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兄弟俩坐上牛车，老黄牛稳稳地迈开步子，车轮吱吱呀呀碾过村路，迎着初升的太阳往县城方向去了。 路上，陈小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哥，谢谢你。” 陈大山侧头看他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和大嫂。”陈小河低着头，声音有些闷，“我都听小清说了，你们为阿福打算的事。我这个当亲爹的，都没想那么长远，光顾着眼前的日子了。你们却替他想到那么远……” 陈大山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什么傻话。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阿福那孩子我也疼。再说了，小音是他亲姨母，她不替孩子想谁替？” 陈小河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点点头：“大哥，我一定努力挣银子！咱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这才对。”陈大山笑了笑，“一会儿送完家具，咱们去牙行问问铺子的价格。心里有数了，往后攒钱就有目标了。” 牛车继续往前走，路两边的田野一片新绿，晨风吹过来，带着庄稼特有的清香。 --- 到了县城，陈大山赶着牛车直奔周老爷府上。 周老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体面，说话和气。见到陈大山，他笑着迎上来：“陈师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陈大山和陈小河把家具一件件卸下来，抬进周老爷指定的书房里。炕柜、衣柜、书桌、书架子……一一摆放到位，周老爷背着手，一件件仔细看过去。 他摸摸书桌的桌面，光滑平整；打开衣柜的门，合页灵活，关合严丝合缝；又坐在椅子上试了试，稳稳当当，一点不晃。 “好！”周老爷一拍大腿，“陈师傅，你这手艺我是真服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陈大山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沉稳：“周老爷满意就好。您仔细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改的？” “不用改，这样就行。”周老爷爽快地掏出钱袋，“尾款二两银子，你数数。” 陈大山接过银子，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收进怀里。 他正要告辞，周老爷却摆摆手：“陈师傅别急着走，我还有桩生意想跟你谈谈。” 陈大山一愣：“周老爷请说。” 周老爷带着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处空着的偏院。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间屋子，看样子是闲置已久的。 “我打算在这里办个学堂。”周老爷指着那几间屋子，“本县的子弟，只要愿意读书的，都可以来。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陈大山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位周老爷，家底殷实，还愿意做这样的事，确实难得。 周老爷接着说：“学堂里需要桌椅。我算过了，按我这屋子的尺寸，一间屋放二十套桌椅差不多。先定二十套吧，要是以后学生多，再加。”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尺寸：“就按这个尺寸做，不用雕花，结实耐用就行。你也知道，小孩子用东西，不结实可不行。” 陈大山接过尺寸，仔细看了几遍，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木料、工时、损耗……他在心里一项项加着，陈小河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陈大山抬起头：“周老爷，二十套桌椅，按您这个尺寸，用结实的木料，工期大约三个月左右。价格的话……”他顿了顿，“七两半银子。” 周老爷眉头都没皱一下，爽快地点点头：“行，这个价格公道。就按你给我做家具的质量来，好好做。” 他从钱袋里又掏出四两银子，递给陈大山：“这是定金。收据给我一张。” 陈大山接过银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空白收据，填上数字，签了名，递给周老爷。 周老爷接过收据，笑道：“陈师傅，好好做。要是这批桌椅用着好，后续肯定还有订单。” 走出周府的大门，陈小河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拽住大哥的袖子：“大哥！七两半银子！你刚才说要七两半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我以为你最多要五两呢！” 陈大山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边走边说：“我之前去县里和镇上那几个木匠铺子，把各种家具的价格都打听了一遍。桌椅这种活计，木料损耗是固定的，人工也是明摆着的，很容易算出大概的收费标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这报价，比那几家木匠铺子便宜了一两银子左右。周老爷之前对咱的手艺就满意，现在价格又比别家便宜，他当然愿意跟咱们做。” 陈小河听得眼睛发亮：“大哥，你心思也太细了！啥时候去打听的我都不知道！” “你忙着编竹篓子的时候。”陈大山难得开了句玩笑。 陈小河嘿嘿笑了几声，又正色道：“大哥你放心，回去我给你打下手！我最近手艺进步可快了，刨木头、打榫卯都能上手了。咱俩一起干，三个月肯定能完工！” 陈大山点点头，心里也热乎起来。二十套桌椅，七两半银子，刨去木料成本，能挣不少。再加上之前攒的，年底说不定真能在镇上看看铺子了。 牛车往回走，路过县城牙行的时候，陈大山把车停住：“小河，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进去问问铺子的事。” 陈小河跳下车：“大哥我跟你一起进去！” 兄弟俩进了牙行，一个穿着长衫的牙人迎上来，笑容满面：“两位客官，想看看点什么？买房买地还是租铺子？” 陈大山拱拱手：“想打听一下，镇上的铺子，大概什么价？” 牙人眼睛一亮，热情地把他们请到里边坐下，倒上茶，拿出一个厚厚的簿子翻看起来…… --- 从牙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陈小河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大哥，镇上的铺子……真不便宜啊。最便宜的那间，也要五十多两银子。” 陈大山点点头，脸色倒还平静：“知道了行情，心里就有数了。咱们慢慢攒，不着急。” 两人上了牛车，往家的方向赶。陈小河忽然想起什么：“大哥！鱼篓！咱们的鱼篓还没起呢！” 陈大山也反应过来，一甩鞭子，老黄牛加快了点步子：“赶紧的，别让鱼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