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傍晚，天色暗得越来越晚。吃过晚饭，日头还恋恋不舍地挂在天边，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洋洋的金黄色。 陈家人没有急着回屋，搬了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纳凉说话。四个孩子在旁边追逐打闹，石头领着弟弟妹妹们跑得满头大汗，阿福跑得慢，被石头拉着小手，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 “爹，咱们这春天一波山菜，可是给家里添了好几两银子呢！”陈小河靠在墙上，满足地拍拍肚子，“我刚才算了一下，光卖给王家饭馆的春笋和野菜，就有三两多。再加上娘在集市上卖的干货，这个春天少说进了五两！” 陈父抽了口旱烟，慢慢吐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嗯，是不错。王家饭馆可是咱们的大主顾，从干蘑菇到冬笋春笋，再到春菜，只要品相好，人家都收。这关系得好好维护着，可不能让人撬了去。” 陈大山在一旁点头：“爹说得是。昨天我去山上，看见村里好几户人家也往镇上和县城去卖春菜了。以后咱们去送菜的时候，得给王掌柜多带点品相好的，再有什么稀罕的野味，也想着他那边。人情处到了，这关系就稳当。” 陈父看了大儿子一眼，眼里带着赞许：“对，就是这个理。” 陈母在一旁纳鞋底，闻言抬起头：“你们明后天把荒山整理出来吧，该种瓜苗了。我看小音小清育的那些秧苗，长得可好了，叶子都巴掌大了，再不种就耽误了。” 苏小清正抱着阿福给他擦汗，听见婆婆的话，笑着接道：“娘放心，那些苗壮实着呢。再晚几天种也行，不过早点下地总归好。” 陈大山也说：“明天我和小河先去把周老爷那套书房家具送去。已经全部完工了，打磨刷油都妥当了，只要他那边验收没问题，就能把尾款结回来。” 陈父点头：“行，你们先去送货，送完货到荒山上找我。瓜苗的事不差这一天半天。” 一家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这才各自回屋。 --- 苏小音看着苏小清把已经睡着的阿福轻轻放到炕上，盖好小被子，又看了看石头，青青，阿吉三个孩子也盖好了被子（现在四个孩子一起住在一个屋子里），转身回到自己到屋里，陈大山在炕沿坐下，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忽然问：“刚才在院子里，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苏小音愣了一下，转过身来，在陈大山旁边坐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大山，我想让你有时间的时候，去镇上的牙行问问，一个铺子买下来大概要多少银子。” 陈大山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买铺子了？” 苏小音没有立刻回答，想着在炕上并排睡着的四个孩子身上。石头和青青睡在一起，阿吉挨着他们，阿福最小，单独睡在靠墙那边。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着阿福瘦小的脸庞。 “你看看阿福，”苏小音轻声说，“他跟石头和青青阿福同岁，可个头还是差着一截。李大夫说得慢慢养，可他这身子骨，到底比别的孩子弱些。” 陈大山回想着阿福的身形，没有说话。 苏小音继续道：“我虽然不是阿福的亲娘，可我是他亲姨母，也是他大伯娘。这孩子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我得替他多想想往后的事。万一……万一他长大了，身子骨还是不如石头和阿吉，干不了重活，那怎么办？” 她转过头看着陈大山，眼神里带着认真：“我想着，要是以后能在镇上给他买个铺子，不管是让他自己做个生意，还是租出去收点租金，好歹是个营生。就算不做生意，在哪个铺子里当个账房、做个掌柜，也比下地干活轻省些。” 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妻子的手：“你想得周到。阿福摊上你这个大伯娘，是他的福气。” 苏小音摇摇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一家人不说这个。我就是想着，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得多替孩子们打算打算。石头和青青有你这个亲爹，我这个亲娘，阿福……也得有个依靠，小清跟小河他俩到底想的不长远。” 陈大山点点头：“行，明天我去县城送货的时候，顺便去牙行问问。镇上和县城的铺子价格都打听打听，咱们心里有个数。” 他顿了顿，又说：“不只是阿福，要是价格合适，咱们先买下来，租出去。每个月有点固定进项，积少成多。以后四个孩子长大了，读书也好，做生意也好，都能有个底子。” 苏小音眼睛亮了：“你也是这么想的？” “嗯。”陈大山笑了笑，“咱们成亲这几年，一起攒钱，一起置地，一起盖房，不就是为了这个家越来越好？多打算一步，总没错。” 苏小音靠在他肩上，心里暖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炕上，四个孩子睡得香甜。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衬得夜色格外安宁。 “大山，”过了好一会儿，苏小音轻声说，“等咱们真的买下铺子了，我想做个账本。以后这个铺子的收入都记下来，将来四个孩子长大了平分，青青虽然不是男孩，但是也是我们的亲闺女也得有她的一份。” 陈大山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好，都听你的。” 夜色渐深，陈家小院彻底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在这个平凡的春夜里，一个关于未来的小小计划，就这样在两个大人轻声细语的商量中，悄悄生了根。 炕上的阿福翻了个身，小嘴吧唧了两下，不知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