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冒牌宠臣:第258章 旧敌之影
阳翟城东,有一处隐秘的宅院。
宅院不大,藏在一片寻常民居之间,从外面看毫不起眼。
但若有人推门进去,便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宅子最里面,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门窗紧闭,窗纸上隐约透出几个人影。
密室正中,一张紫檀木的长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那是西域的地图。
玉门关、白龙堆、楼兰、且末、精绝、扜弥、于阗……
一个个地名用朱笔标注,山川河流清晰可见。
一条红线从玉门关蜿蜒西去,穿过沙漠,越过绿洲,一直延伸到地图的边缘。
桑迁站在案前,手指按在那条红线上。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间与桑弘羊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久居朝堂的矜贵之气,多了一丝阴沉和狠戾。
桑迁是桑弘羊的亲生儿子,如同父亲一样,不仅精通经书,深通儒家《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之术。
而且懂得术数、经济之道。
自幼便被父亲寄予厚望。
这些年,他虽不入朝堂,却在暗中替父亲打理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事。
此刻,他那根修长的手指,正点在地图上一个要害之处。
“霍平要走的,是这条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桑迁根本没有通过什么情报,单纯靠着推演,便断定霍平将会前往于阗国。
案旁所坐之人,皆是豪族代表。
原氏代表看到这个地方之后,皱眉问道:“郎君为何如此笃定,为何是于阗国而不是楼兰国?”
毕竟众所周知,霍平在楼兰是有基础的。
据说楼兰王看到霍平,都要敬让三分。
更有人说,霍平离开楼兰的时候,楼兰王跪地相送。
桑迁冷笑一声:“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选择于阗国的收益,远比楼兰国要更大。于阗国自从丝绸之路开通以来,便成了重要的贸易枢纽,是往来商队停歇、补给和交易的重要据点。
中原的丝绸、茶叶、漆器从这里一路向西,西方的香料、珠宝从这里一路向东,是真正的贸易中心。而且楼兰国刚经历大难,一时难以恢复商贸繁荣,所以霍平只会选择于阗国。”
众人闻言半信半疑。
没想到就在此时,有下人前来汇报。
“家主,屯田庄那边有消息传来,霍平将西域之行的目的地定为于阗国。”
众人听到这个一手消息,再看向桑迁,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不愧是桑弘羊之子,这番推演能力,堪称未卜先知。
桑迁却毫不在意,他的手指缓缓移动,从玉门关一路向西,最后停在一片标注着“白龙堆”的荒凉地带。
“这里,是第一处。”
他的指尖点了点那片黄沙。
“白龙堆地形复杂,雅丹林立,是设伏的好地方。这里有零散匈奴人为马贼,这个部落正是之前在沙西井与霍平大战过的。由于部落大部分主力被霍平斩杀,剩下的人与其他零散部落集合,形成新的势力。我已经让人送信过去,告诉他们——霍平的人头,值黄金五百斤。”
在场之中,有一位满脸横肉的汉子咧嘴笑了:“五百斤黄金,够他们拼一次了。”
桑迁没有笑。
他的手指继续向西移动。
“这还不算完,仅凭他们不够。且末、精绝、扜弥……每一处,我都安排了人。马贼、胡人、八百人的黑风骑,一个都跑不了。”
一个瘦削的阴沉人低声道:“公子,那霍平可不是善茬。楼兰一战,三千人扛五万匈奴。这些马贼……”
桑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冬天的冰,让那瘦削人下意识闭上了嘴。
“楼兰那一战,霍平靠的是什么?”
桑迁缓缓道,“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那些神火妖器,靠的是匈奴人没见过那些东西。可这一次——”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次,他在明,我们在暗。他走的路,我们一清二楚。他带的兵,我们也知道有多少。他的那些神火妖器,已经展示过一次,大家心中有数。”
一个黑衣信使忽然开口:“公子,匈奴那边也传话了。他们的人会混在马贼里,不用匈奴的旗号,只用马贼的刀。”
桑迁点了点头。
“好。让他们做干净点。事成之后,我父亲那边,自有交代。”
窗外,夜色沉沉。
月光被乌云遮住,院子里那几株竹子只剩下黑乎乎的影子,在风里摇晃,像是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
烛火映在桑迁脸上,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显得格外阴森。
他的手指最后一次点在地图上,落在那条红线的终点——于阗。
“就算他能闯过前面那些关卡,到了于阗,还有一份大礼在等着他。”
他没有说那是什么礼。
但是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寒意。
桑迁收回手,端起案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都去准备吧。”
众人起身,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密室。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也隔绝了那几道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密室中只剩下桑迁一人。
“天命侯霍平。”
他低声喃喃,“你是个人物,不过也就仅此而已。让你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呜咽着穿过窗棂,像是在替什么人叹息。
……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椒房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中熏香袅袅,是卫子夫惯用的那种沉水香,清冽悠远,能让人心神安定的味道。
可此刻,卫子夫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帛书写成的信,眉头紧锁,那香气似乎半点也入不了她的心。
阳石公主跪坐在她对面,垂着眼帘,不敢抬头。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雀的啾鸣声。
良久,卫子夫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说吧。你妹妹的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阳石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母亲回来问。
诸邑的信一封接一封地从许县送来,字里行间全是那个人的事——霍平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本是姐妹之间的分享,可是阳石知道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大了。
那些信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心地收在匣子里,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可母亲终究是知道了。
母亲从太子那里知道,陛下在许县之后,就猜到自己手里肯定有诸邑的信。
“母亲。”
阳石抬起头,迎上卫子夫的目光,“妹妹信里说……说父亲也在许县。”
卫子夫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只是她想要从女儿嘴里,知道的更加详细。
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他……在做什么?”
卫子夫也想要知道,刘彻到底在做什么。
自己的丈夫,这个男人,卫子夫只觉得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