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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冒牌宠臣:第257章 朝堂之暗

夜深了,霍光府邸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田仁坐在案旁,手里捧着一盏茶,却一口也没喝。 他盯着那泛着微光的茶水,眉头紧锁,像是在想着什么极难开口的事。 霍光端坐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却没有看。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田仁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田仁抬起头,压低声音道:“明公,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明公。” 田仁依然显得很谦卑。 如今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霍光手下头号打手。 意外的是,田仁对这个新身份不排斥。 甚至,他越发将霍光作为依仗。 在田仁眼里,霍光虽然年龄比自己小,但是靠谱、稳重。 跟着他,心里有谱。 霍光点点头,没有说话。 田仁斟酌着词句,一字一顿:“太子殿下那道“若秋后无成,即刻撤回长安”的旨意……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霍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田仁,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田仁被看得心里发毛,却不敢移开视线。 良久,霍光缓缓开口,只说了三个字:“不可说。” 田仁愣住了。 不可说。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问。 不可说——那便是有。 有不能说的东西,有不能挑明的意思,有不能触碰的禁忌。 田仁的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他想起霍平在颍川的种种——办学堂、开义仓、斗豪强、收民心,桩桩件件,做得漂亮,做得敞亮,做得让那些佃户流民把他当成神人。 换句话说,这些人可就差直呼万岁了。 可正是这些漂亮事,在有些人眼里,怕是要换个看法。 收买人心。 四个字从田仁脑海里冒出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偷偷看了一眼霍光。 霍光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那卷竹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田仁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起身,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霍光一人。 田仁离开之后,霍光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竟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放下竹简,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隐约可见未央宫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霍光又想起了霍平。 那张脸,那双眼睛,哪怕隔着马车的帘子,仍然让他感到明亮如星辰。 “霍先生啊霍先生。” 他低声喃喃,“你这一去,可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没有人回答。 …… 同一轮明月下,博望苑中,灯火通明。 太子刘据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两份密报。 他的手按在其中一份上,指节微微泛白。 石德坐在他对面,须发皆白的老脸上满是凝重。 “殿下深夜召臣,可是为了颍川之事?” 刘据点点头,把那份密报推到他面前。 石德接过,展开细看。 那是近臣的进言,字不多,却句句诛心:“霍平在颍川办学堂,开义仓,分田地,收买民心。佃户流民,皆甘愿为其卖命。此人若再立功西域,归来之日,掌握一郡经济命脉,怕是要做一郡之王!” 石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密报,看向刘据。 刘据也在看他。 那双年轻的眼里,有疲惫,有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恐惧? 是忌惮? 还是别的什么? “老师。” 刘据缓缓开口,“霍平这样的人,该如何用?” 石德沉默片刻,缓缓道:“以德化之。” 刘据愣了一下。 以德化之? 他想起霍平那张脸,想起那双平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想起他在西域杀伐决断的狠辣,想起他在颍川收服人心的手段。 以德化之——这样的人,能被“德”化吗? 换言之,你的德与他的德,能不能相符? 就是自己对陛下,也只能说与霍平共存。 石德的回答,比自己回答倒是还要显得嚣张。 只可惜,刘据亲眼见过石德在农庄与霍平论德。 霍平双手一拍,说的可是,他本就没有道德。 所以石德的话,如同废话。 刘据苦笑。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老师说得是。” 他低声道,“以德化之。” 石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刘据低下头,继续看那两份密报。 一份是霍平的屯田进展——许县荒地变良田,流民安居乐业,工坊铁器源源不断,西域商队已经出发。 桩桩件件,都是功劳,都是政绩,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功业。 另一份是近臣的进言——“收买民心”“一郡之王”,字字诛心。 两份密报摆在面前,像两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了。 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说霍平“收买民心”。 让百姓吃饱饭,让他们有田种,有书读,难道不是朝廷该做的事? 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怕霍平立功。 立功难道不是好事? 难道朝廷不该奖赏功臣? 不懂为什么明明是好事,到了那些人嘴里,就变成了坏事。 可是自己觉得他们说错了么? 如果自己觉得他们说错了,为什么会喊石德这位老师来商议? 他抬起头,想对石德说什么。 石德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打盹。 刘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石德不是睡着了。 石德是不敢说。 石德明白他在想什么,明白他的困惑,明白他的孤独,却不敢说破。 也就只有霍光敢说,霍光对自己说过,自己之所以心里没有底,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自己还不是皇帝! 自己掌握大权,可是自己仍然是太子。 所以自己才会如此犹豫,才会被浮云遮住眼。 刘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 月光清冷,照着博望苑的亭台楼阁,也照着远处沉沉的宫墙。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 坐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却没有人敢跟他说真话。 所有人都在揣摩他的心思,却没有人愿意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想起陛下。 陛下当年,也是这样吗? 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深宫里,面对满桌的奏章,面对满朝的大臣,面对那些永远说不清的是非对错? 想必也是这样吧,毕竟陛下登基后,窦太后也是在后面那么盯着他。 这这被人盯着的感觉,是一种极致的煎熬。 刘据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一声更鼓,已经是三更天了。 “石公,退下吧。” 刘据没有睁开眼睛,淡淡说道。 石德浑身一震,他复杂的看向刘据。 刘据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石德郑重拜了一下,然后起身退下。 室内便只剩下刘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