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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冒牌宠臣:第233章 义仓破局

霍平若有所思:“活路?” 刘彻点点头:“许氏虽然倒了,但存粮还在。那些粮食,堆在仓里也是堆着,不如拿出来。而百姓闹事最大原因,其实是因为许氏没了,他们害怕没人管他们,所以才会自发抱团。” 他顿了顿,缓缓道:“建一个义仓。平价卖粮给百姓,大家凭户籍牌,每日可购三升。价格比市价低,但不能白给——白给会养懒汉,也会让人以为你在收买人心。” 霍平眼睛一亮。 刘彻继续道:“义仓一开,那些人就知道,你有粮,你愿意卖给他们,你不会让他们饿死。有了这条活路,谁还愿意去县衙闹?” 他端起茶碗,饮尽最后一口。 “这叫“先予活路”。活路有了,人心就稳了。” 霍平起身,郑重一揖:“多谢家主指点。” 刘彻摆摆手,起身往外走。 走到帐帘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义仓的名字,要叫“许县义仓”,不是“天命侯义仓”。粮是许氏的粮,现在是朝廷的粮,不是你个人的粮。” 帐帘落下。 霍平站在原地,望着晃动的帐帘,久久不语。 他从朱家主的话里,领悟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分寸。 …… 三日后。 许县城东,一座新修的仓廒前,排起了长队。 仓门上方悬着一块新匾,上书“许县义仓”四个字,墨迹未干。 队伍里大多是流民,也有前日在县衙闹事的佃户。 他们手里攥着一张新发的木牌——户籍牌,上面刻着编号和姓名。 “都排好!不要挤!” 张顺带着几个庄户拿着喇叭维持秩序,声音洪亮却不见凶恶。 队伍虽然长,却井然有序。 仓门大开,里面是一袋袋堆得高高的粮食。 粟、麦、豆,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霍平一个人站在粮袋旁,手里拿着巨大的勺子。 挺拔的身姿,让人不免回忆起,他抄家许氏的威风。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白发老农,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户籍牌,递过来时手都在抖。 霍平接过木牌看了一眼,递还给老人,从身旁的粮袋里舀起满满一勺粟米,倒入老人背着的布袋里。 “三升。够吃三天。三天后再来。” 老人愣了愣,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小的前日……前日在县衙门口也喊了……小的该死……” 霍平弯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老人家,吃饱了才有力气种自己的田。去吧,等到开春人人都有田种,人人都有饭吃。” 老人被扶着站起来,踉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泪光在他浑浊的眼睛里闪了闪,他抹了把脸,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队伍缓缓前移。 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正是前日在县衙前带头喊话的那个瘦削汉子。 他攥着户籍牌,低着头,不敢看霍平。 霍平接过木牌,看了一眼,又递还给他。 “王二狗,对吧?” 那汉子一愣,抬起头。 霍平笑了笑:“你家的地在北坡,三亩二分,我记得。” 王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霍平舀起一勺粟米,倒进他的布袋。 “吃饱了,才有力气种自己的田。” 王二狗捧着布袋,看着那黄澄澄的粟米,忽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侯爷……小的……小的不是人……” 霍平没有扶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招呼下一个。 排队的队伍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侯爷真分粮,不是收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汇成一片。 “侯爷是好人!” “咱们错怪侯爷了!” 有人跪了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霍平站在粮袋旁,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人,目光平静。 “都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粮是朝廷的粮,地是朝廷的地。本侯不过是替朝廷分粮、替朝廷守地。你们要谢,就谢朝廷。” 人群中,一个年轻流民抬起头,喃喃道:“朝廷……朝廷终于管咱们了……” 霍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 想要让人相信朝廷,需要很长的时间。 远远的,刘彻和诸邑站在一起。 风吹过,扬起两人的衣袂。 “父亲。” 诸邑望着远处的仓廒,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人影,“他们会感谢朝廷吗?” 刘彻缓缓道:“什么是朝廷?” 诸邑一怔。 刘彻转过头,看着她:“朝廷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座宫殿,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千千万万的官僚,聚在一起,才叫朝廷。” 诸邑静静地听。 “那些人里,有好人,有坏人,有忠臣,有奸佞,有清廉自守的,有贪得无厌的。他们互相争斗,互相制衡,互相倾轧——这才有了朝堂上那些你看不懂的波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上位者,不能只用好人。因为好人太少,办不成事。也不能只用坏人。因为坏人太多,会反噬其身。” 诸邑皱眉:“那该怎么办?” 刘彻望向远方。 “熔炼。” 他说,“把好的、坏的、忠的、奸的,都放进一只熔炉里,用火炼,用心熬。炼到最后,剩下的那些,就是能托起这天下的人。” 刘彻看向霍平那边,嘴角微微勾起:“他在做的,就是熔炼。” 消息传到阳翟时,已是次日傍晚。 田延年正在密室中与人对坐。 “颍川郡是我们豪族的颍川郡,哪怕皇帝来了都不行,区区一个霍平。哪怕他灭了一个许氏,我们很快就能培养下一个许氏!” 田延年目光中闪烁着寒意。 那人一袭黑衣,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年纪。 门被敲响三声,田延年起身去开。 一个家丁跪在门外,低声禀报了几句。 田延年脸色骤变,挥手让家丁退下,转身回到密室。 “怎么了?” 黑衣人问。 田延年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案前,拿起一只茶碗,忽然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这竖子!”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人指点他!一定是有人指点他!” 田延年气坏了,为了布这个局,他们先抬高粮价,引起老百姓的恐慌。 为此,田氏暗中收了不少粮食,形成了垄断。 老百姓买不到粮,或者要出大价钱买粮,自然会感到强烈的不安。 然后,田氏又花费大量精力散播消息,引起民愤。 没想到,霍平一招平抑粮价,一下子解决了所有问题。 而且这一行为,起到了徙木为信的作用。 这下子,老百姓又站在他那边了。 田氏为此收的粮,一下子砸手里了。 等到开春之后,粮价势必要下跌,卖出去就是亏本。 砸在手里,最后就是陈粮。 田氏平白无故亏了一大笔。 亏本买卖,谁做了不难受。 黑衣人沉默片刻:“霍平?” “他开义仓!用许氏的粮,平抑粮价!那些贱民现在把他当菩萨供着!” 田延年胸口剧烈起伏,“这招……这招绝不是他能想出来的!” 黑衣人缓缓站起身:“你打算怎么办?” 田延年深吸几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走到黑衣人身后,躬身一揖。 “请转告刘相——霍平断不可留。” 黑衣人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拉长的影子。 良久,黑衣人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刘相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