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冒牌宠臣:第216章 老狐狸
霍平沉思片刻,起身一揖:“多谢家主指点。”
刘彻摆摆手:“少来这套。先把伤养好,再想这些。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霍平好奇道:“为什么家主愿意教我?”
霍平与朱据接触过,感觉朱家主教给自己的东西,似乎朱据都没了解过。
刘彻淡淡道:“因为我迟早要走的,有些东西,想要留给靠谱的人。若是以后你有能力,还能记起我,就照拂据儿一二。”
说罢,刘彻就不再多说。
三日后,营地。
霍平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左臂还不能用力。
他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卷《汉律》,旁边点着一盏油灯。
帐帘掀开,张顺走进来。
“侯爷,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霍平抬起头:“怎么样?”
张顺压低声音道:“按您的吩咐,用重金找了个庄户,去接触许府的管家。那管家叫作许安,是许邈的心腹,在许家干了三十年,知道的内幕最多。”
“他肯见?”
“起初不肯。”
张顺道,“但我们的人说,有贵人想见他一面,就一面,成与不成,都送五十金。”
五十金,不是小数目。
只不过这种方式,有点草率了。
霍平点点头:“人呢?”
“在营外候着。但他说,您这样的大人物,他不敢见。朱家主已经过去会会他了。”
潜台词就是,他愿意过来见一面,但是不能跟霍平见面。
否则一旦被许氏知道他与霍平见面,他就洗不清了。
从这里也能看出,这个人小心谨慎多疑。
朱家主选择这个人,在霍平眼里,就是有些失算的。
霍平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老狐狸,只怕是要失算了。”
张顺听到霍平对朱家主的评价,脸色微微一变,赶忙劝止:“侯爷,这可不兴说。”
“唉没事,朱家主是个有雅量的人。”
霍平毫不在意。
张顺脸皮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评价了。
……
许安坐在营地帐篷中,心里七上八下。
这两天有人递话,又给了重金。
说有位大人物想见他,事关许氏存亡。
他本想推掉,但那人临走时说了句:“许管家,您孙子今年七岁了吧?在许氏私塾读书?”
就这一句话,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于是来了这个地方。
门帘掀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许安定睛一看,果然就是朱家主。
许安作为许家心腹,自然知道这个朱家主,身份神秘。
他是随天命侯一起来到许县的,不过感觉来头挺大,就连天命侯在他身边都如同晚辈。
最关键的是郡守李安专门打过招呼,不要招惹这个朱家主。
刘彻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道:“许管家,老夫今日找你,是想给你指条路。”
许安强作镇定:“老先生说笑了,小的只是许家的下人,能有什么路?”
刘彻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许管家跟了许邈多少年了?”
刘彻询问。
许安道:“回老先生,小的……小的跟了家主三十年。”
“三十年。”
刘彻点点头,“不容易。从一个小厮,做到大管家,管着许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管着几十间铺子、几千亩田产。许邈能信你,说明你有本事。”
许安不敢接话。
刘彻继续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许邈今年六十七了,还能活几年?他一死,许氏落到他儿子手里,你还能当你的大管家吗?”
许安脸色微变。
刘彻看着他,目光平静:“许邈大儿子许文恭平庸怯懦,儿子许文敬精明狠辣,但他是庶出。不管谁当家,第一个要换的,就是你这个老管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安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刘彻笑了笑:“因为你太能干了。你知道得太多了。许家的账、许家的人、许家的把柄——你全都知道。新家主能放心让你继续管着?换句话说,就是许邈如果发现他儿子压不住你,他会让你活?”
许安额头冒出冷汗。
刘彻没有继续说,而是让他自己消化。
看他眼神变化,刘彻这才继续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儿子在许氏商号管账,女儿嫁给了许文。孙子七岁,孙女五岁。一家七口,都在许县。”
许安脸色惊疑不定,换作任何人,听到这话,都难免感受到威胁的意思。
刘彻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许氏三代为祸乡里,私贩盐铁,兼并田产,勾结官吏——这些事,你以为朝廷不知道?为什么让天命侯来许县,你们没想过?”
许安嘴唇哆嗦:“老……老先生,您到底是……”
他感觉对方越说话,自己越有种直不起腰的感觉。
似乎肩膀上,多了一座山。
“我是谁不重要。”
刘彻打断他,“重要的是,许家这条船,快沉了。你是跟着一起沉,还是趁早下来,自己选。”
许安沉默良久,忽然道:“老先生,您说的这些,小的听不懂。许家世代清白,奉公守法……”
刘彻笑了。
那笑容让许安心里发寒。
“许安,河内郡温县人,十三岁流落到许县,一家人成为许氏的佃户,对吧?”
许安瞳孔骤缩。
刘彻继续道:“你本姓王,你爹叫王栓,是个佃户,欠了许家三石粮,还不上,被逼死了。你娘第二年也死了。你无处可去,才被许家老管家收留,改名许安。”
许安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知道这个事情的,只有许家家主还有老管家还有他自己。
连他儿子都不知道。
刘彻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你恨许家吗?”
许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彻靠回椅背,缓缓道:“三十年,你给他们当牛做马,替他们管账、管人、管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你帮着他们逼死了多少像你爹那样的佃户?你晚上睡得着吗?”
许安的眼眶渐渐红了。
此人说话,直戳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地方。
“你知道为什么许邈会重用你,难道他不知道你的底细?逼死你父母,为什么又重用你?”
刘彻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许安大脑已经乱了,他想到的是许家的恩情和许家的仇恨。
但是这里面很多事情,他从来不敢深想。
“自然是家主恩情。”
许安咬着牙说道。
他这么多年的好生活都是许家给的,家主对他无条件信任。
他应该感恩,家主的恩情还不完!!!
刘彻无情地说道:“错,正因为你与许家有仇,他们用你,然后以好的生活拴住你。你既感恩许家的恩德,又害怕被猜忌,所以你会把事情做得更好。你这种人,最好用!你甚至会自己从内心深处说服自己,让自己对许家更加忠心耿耿。”
许家的手段,被刘彻一语道破。
刘彻走到许安身边:“然而,正因为许家知道你与他们有仇,所以根本不会信你,让你做事是为了……许家倒的时候,将你第一个推出去顶罪的。许邈的儿子们会说,都是管家干的,我们不知道。到时候,你儿子、你女婿、你孙子孙女——一个都跑不掉。”
许安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刘彻摇了摇头,感慨道:“这就是你三十年换来的结局——家破人亡!”
许安大汗淋漓,整个人已经六神无主。
一个身怀仇恨却能做到管家的人,心思自然远比常人深沉,而他也比常人更加敏感。
刘彻所说的话,每个字都钉入了他的心里。
诛心啊!
他自己或许算了,可是他还有儿子、女儿、孙子、孙女……
这些都是他内心最重要的存在。
而刘彻将他所有的幻想全部戳破,让他看到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良久,他忽然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肩膀剧烈颤抖。
“老……老先生,求您救救小的家人。”
许安被击垮了,只是一个照面,他就从精神层次被击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