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搓了搓手，语气有些局促：“听街坊说你妈要搬家，我知道她舍不得花钱请人，就过来搭把手。” 王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随后走来的陈秀芳。 陈秀芳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王建军会来。 可对方话说得实在，看着也没有恶意，没有纠缠，只是单纯过来帮忙，她就算心里还有隔阂，也不好当场把人赶走，只能淡淡点了点头：“进来吧，东西不多，搭把手也好。” 几人一起动手，把五个大箱子一趟趟搬下楼。 王建军力气大，动作麻利，最重的箱子他一个人扛起来就走，全程不多话、不抱怨、不邀功，只是闷头干活。 王浩跟在一旁搭手，史玉清则在旁边递绳子、扶箱子，安安静静地陪着。 三轮车师傅把箱子一一绑好，陈秀芳锁好老房子的门，王浩主动开口：“妈，您和我爸坐我的车过去吧！” 陈秀芳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建军却开了口，“你们坐车，我跟着三轮车，免得路上箱子掉了。” 陈秀芳没有反对，拉着史玉清坐进车里。 一路无话，车子很快开到了新家楼下。 上楼可比下楼费劲多了，几人又合力把箱子抬上楼，累得个个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王浩打发走三轮车师傅，刚想坐下歇口气，王建军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环顾了一圈屋子，主动开口：“还有什么活儿没干？我一并帮你们弄完。” 陈秀芳迟疑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瞟向了窗户位置。 前两天装修师傅临时有事，窗帘盒只送来了没安装，她本来想等搬家稳定后再找人，王浩腿刚好不能登高，她一个女人家踩着凳子也不安全，正犯愁呢。 王建军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二话不说，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尺寸，又弯腰检查了配件包，沉声道：“这个我来装，家里有电钻吗？没有我下楼去借。” “不用借，我带来了。”王浩立刻起身。 陈秀芳没有阻止，只是默默递过手套和螺丝刀。 王浩打下手，递螺丝、递尺子、扶着板子，王建军站在稳固的折叠梯上，动作熟练又稳当，打孔、固定、校准、上盖，一气呵成，不过半个多小时，窗帘盒就装得平平整整、严丝合缝，比专业师傅装得还要细致。 史玉清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看出来，王建军是真心想弥补，真心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只是错过了太多，剩下的只有笨拙的努力。 收拾得差不多时，已经快到饭点。 王建军擦了擦手，说了句“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转身就要出门。 “爸，等一下。” 王浩连忙叫住他，“忙活一上午了，一起吃个饭吧，就在楼下小饭馆，简单吃口。” 陈秀芳立刻皱起眉，下意识想拒绝。她和王建军早已恩断义绝，多年各过各的，实在不想坐在一起吃饭，更不想有任何牵扯。可转念一想，人家一上午忙前忙后，扛箱子、装窗帘，出了大力气，就这么让人家空着肚子走，也实在说不过去。 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淡淡道：“家里刚弄好，锅碗还没归置，没法做饭，就去门口小饭馆随便吃点吧。” 王建军连忙点头：“都行，都行，听你们的。” 四人下楼，走进小区门口那家家常小饭馆。 店面不大，干净整洁，味道实在，附近的老街坊都爱来这儿吃。 陈秀芳找了个靠墙的四人桌，史玉清挨着她坐，王浩坐在对面，王建军则坐在了最外侧。 陈秀芳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两个青菜、一个番茄鸡蛋汤，王浩怕王建军吃不饱，又加了一份红烧肉、一盘炒里脊、一碟凉拌黄瓜。 菜很快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几人刚拿起筷子没吃两口，门口就走进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浅灰色短袖褂，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一进门就目光扫过全场，刚好落在陈秀芳这一桌。 是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和陈秀芳做了那么长邻居，见了面总是笑呵呵打招呼。 “秀芳，浩浩，这么巧。”李老爷子笑着走过来。 “李叔，您也来吃饭啊？”陈秀芳立刻起身，客气地招呼。 “李爷爷。”王浩也连忙问好。 史玉清跟着轻轻喊了一声：“李爷爷好。” 李老爷子笑着应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最外侧的王建军，眼神微微一顿。 他不认识王建军，却也从李老太太口里知道了陈秀芳当年那些糟心事，更清楚陈秀芳这些年一个人带大王浩有多不容易。按道理，陈秀芳搬家这样的事，绝不可能叫上王建军，更不可能坐在一起吃饭。 可今天，几个人不仅坐在一桌，桌上还有菜有汤，王浩态度平和，陈秀芳虽冷淡却没有赶人，王建军更是一副小心翼翼、主动迁就的模样。 李老爷子笑着应下，心里猜测这人身份。 陈秀芳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介绍，既没说这是王浩的父亲，也没提半句名字，只是保持着邻里间最客气的疏离。 李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最懂察言观色，见状也不多问，只点点头道：“你们慢慢吃，我打包两个菜就回去。” 说完便转身走到柜台前，跟老板低声说了几句。 他背对着桌子站着，耳朵却不自觉留意着身后桌的动静——没有争吵，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王浩偶尔搭两句话，王建军都低声应着，态度规矩又克制。 等打包好饭菜，李老爷子拎着餐盒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看见王建军悄悄把盘子里最瘦的几块红烧肉，往王浩那边推了推；看见王浩递水给他，他接过来，还下意识看了一眼陈秀芳的脸色；更看见陈秀芳虽然全程没怎么理人，却在王建军抬手擦汗时，不动声色把桌上的纸巾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这哪里是普通熟人，分明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自家人。 李老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声张，慢悠悠走出了小饭馆。 隔天一早，陈秀芳刚把新家收拾妥当，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一看，立刻露出笑容：“阿姨，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