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狼居:第一百零五章 梅香暗度报春归
第一百零五章梅香暗度报春归
腊月的风刮得竹架呜呜响,却吹不散槐香堂里的暖。阿禾坐在药铺柜台后,手里翻着今年的账本,指尖划过“北平紫苏茶”那页,墨迹被炭火熏得微微发褐。窗外的积雪还没化尽,檐角垂着的冰棱却短了些,在日头下闪着透亮的光。
“在算什么呢?”猎手掀开门帘走进来,带着股寒气,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从后园折的蜡梅,金黄的花瓣沾着雪粒,香得清冽。他把梅枝插进柜台的青瓷瓶里,“晚晴娘说,这梅花开得正好,插在屋里添点喜气。”
阿禾抬头,见他肩头落着点雪,伸手替他拂掉:“在算北平的账,今年的茶卖得比去年多三成,账房先生说开春就能把新库房盖起来。”她忽然笑出声,“洛风还说要在库房顶上画个大紫苏,让老远就能看见。”
猎手往炭盆里添了块新炭,火星子“噼啪”跳起来:“随他闹。对了,北平戏班捎来的新戏服到了,班主说让你试试合不合身——开春他们来演出,要你俩上台走个过场。”
正说着,洛风抱着个红布包冲进药铺,差点撞翻炭盆:“阿禾姐!你看这戏服!绣得比话本里的还好看!”布包解开,里面是件月白底色的戏服,上面用银线绣着缠藤,藤上缀着米粒大的珍珠,像落了层星子。
晚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件藏青色的男装,袖口绣着片小小的梅叶:“我娘说,这料子是北平最好的云锦,穿在身上轻便,跳起来也好看。”她把男装往猎手怀里塞,“快试试!我猜你穿上比戏班里的小生还俊!”
猎手接过戏服,指尖触到冰凉的银线,忽然往阿禾身后躲:“我就不试了,你先穿给我们看看。”惹得洛风在旁边起哄:“哟!还害臊呢!上次在北平戏台,是谁说“演就演”的?”
阿禾笑着把月白戏服套在棉袄外,银线在炭火的光下闪闪烁烁。猎手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匣子,打开是支银簪,簪头雕着朵蜡梅,花瓣里嵌着点碎紫晶,像沾了紫苏的香:“北平银匠打的,说配这戏服正好。”
簪子插在发间,冰凉的银贴着头皮,却暖得人心里发颤。阿禾忽然想起去年腊梅开时,她蹲在后园捡落梅,猎手举着篮子站在旁边,说“这花泡在酒里最香”,结果酿出来的酒太烈,他喝了半坛就醉了,抱着竹架说“这藤架真好,能缠一辈子”。当时只当是醉话,此刻想来,倒比戏文里的誓言更实在。
“北平的班主还说,”晚晴翻着新到的戏本,“要在《雪夜护苗》后面加段“梅下盟”,说你们去年在梅树下埋的紫苏籽,开春发了芽,就是天意。”
阿禾往炭盆里扔了颗紫苏籽,听着壳裂开的轻响:“那不是盟誓,是怕籽冻坏了——去年雪大,我总担心它们熬不过冬天。”
猎手忽然说:“其实我偷偷在旁边埋了块桃木,刻着咱俩的名字。”他声音压得低,“就像账房先生说的,“草木有情,土能记心”。”
炭盆里的火星子跳得更欢了,蜡梅的香混着紫苏的暖,漫得满铺都是。洛风举着话本,学着戏里的调子唱:“梅香飘,藤架摇,郎藏木牌姐藏苗,春来同发一畦绿,岁岁长相照……”
晚晴娘端着盘蒸饺进来,蒸笼掀开时冒出股热气:“别闹了,刚包的紫苏馅蒸饺,快趁热吃。”她往阿禾碗里夹了个,“北平来的伙计说,知府家的小姐正月里要嫁了,订了二十斤紫苏茶当陪嫁,还说要把“藤架缘”的故事写进嫁妆清单里呢。”
阿禾咬着蒸饺,紫苏的清香混着肉香在舌尖散开。她望着窗外的蜡梅,忽然看见枝头落了只麻雀,正啄着积雪里的落梅。猎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伸手往她碗里又添了个蒸饺:“开春这梅树下,能再种些薄荷,跟紫苏搭着卖正好。”
暮色漫上来时,药铺的灯亮了,把窗上的剪纸映得透亮——是洛风剪的“藤缠梅”,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热闹。阿禾坐在灯下,把银簪从发间取下,小心地放进匣子里,旁边躺着那对银锁,红绳在灯光下泛着暖光。
猎手往灯里添了点油,灯芯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浸了梅香的画。“等开了春,”他忽然说,“咱把藤架下的雪扫了,种点晚晴要的薄荷。”
阿禾点头,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北平”二字,忽然觉得,这第一百零九章的故事,就像这匣中的银簪与银锁——不必时时拿出来示人,却在炭火的暖、梅香的清里,悄悄藏着春的信。那些刻在桃木上的名字,埋在土里的籽,绣在戏服上的藤,都是日子结的果,等着开春,在阳光里,在风里,慢慢长成最盛的模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