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狼居:第一百零四章 雪落藤架藏春信
第一百零四章雪落藤架藏春信
立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窗,槐香堂的竹架已经裹了层白,紫苏藤上的残叶挂着冰棱,像串透明的玉坠。阿禾披了件厚棉袄站在廊下,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忽然听见药圃那边传来轻响——猎手正踩着木梯,往藤架上绑草绳,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慢点!”她往手里哈了口热气,快步走过去,见他肩头落满雪花,像落了层细盐,“竹架冻得脆,别用力太猛。”
猎手低头看她,睫毛上沾着的雪粒亮晶晶的:“北平来的信说,那边也下了雪,账房先生在院里堆了个雪人,说像你去年裹着棉袄的样子。”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块烤得焦黄的栗子糕,“晚晴娘刚送来的,趁热吃。”
阿禾接过糕,指尖触到滚烫的油纸,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她忽然想起戏单上的插画——去年冬雪,她蹲在药圃里捡冻僵的紫苏籽,猎手举着伞站在旁边,伞沿往她这边倾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都落了雪。当时只当是寻常光景,此刻想来,倒比戏文里的描绘画得更真。
“北平的戏班又排了新戏,”猎手往藤架的缝隙里塞稻草,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散,“班主说叫《雪夜护苗》,画的就是咱去年给紫苏盖草帘的样子。”他忽然笑出声,“洛风那小子非要演你,说你裹着棉袄像只圆滚滚的兔子。”
阿禾正想反驳,就见洛风顶着个草编的帽子从角门钻进来,帽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手里拎着个红漆食盒:“北平的货郎送年礼来啦!”他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打开时冒出股热气,里面是两坛酒,坛口贴着“紫苏酿”的红签,“班主说这是用咱去年的紫苏籽酿的,让咱雪天暖身子!”
晚晴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件新缝的棉斗篷,灰鼠毛的边镶着圈细绒,斗篷里子绣着片小小的紫苏叶:“我娘说,这斗篷比去年的厚,你总爱在雪地里待着,可别冻着了。”她把斗篷往阿禾身上披,眼睛却瞟向猎手,“他那件也做好了,藏在厢房里呢。”
猎手解开草绳,往藤架上搭了块木板,防止积雪压垮细枝。“北平的伙计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账房先生在雪地里种了圈紫苏根,说要试试能不能在北平过冬,等开春就来跟咱讨经验。”
阿禾想起库房里的紫苏根,用沙土埋着,上面盖着厚厚的稻草,是她和猎手前日一起收拾的。“得让他多盖些马粪,”她往手里塞了块栗子糕,“咱去年就是这么做的,开春冒出的芽比谁的都壮。”
雪越下越大,竹架上的积雪渐渐厚了,像铺了层白棉絮。洛风在院里堆起个雪人,用煤球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还把阿禾晒药的竹匾扣在雪人头上当帽子,惹得晚晴直笑:“这哪是雪人,分明是偷药的贼!”
账房先生从北平捎来的信就放在石桌上,信纸边缘沾着点雪渍,字迹却依旧工整:“……戏班的孩子们在排练《雪夜护苗》,总问“阿禾姑娘给紫苏根盖被子时,是不是也像给娃娃盖被那样轻”?我说,比那还轻呢,怕惊了土里藏的春信……”
阿禾读着信,忽然看见猎手蹲在藤架下,正往雪地里埋什么。“你干嘛呢?”她走过去,见他手里捧着把新收的紫苏籽,正小心翼翼地埋在去年长出壮苗的地方。
“藏点春信。”他抬头笑,鼻尖冻得通红,“等明年雪化了,它们就知道该醒了。”
晚晴和洛风吵吵嚷嚷地堆完雪人,跑过来围在旁边。晚晴娘端来刚炖的姜汤,姜香混着紫苏酒的暖,漫得满院都是。“北平的戏班说,”她往阿禾碗里舀汤,“开春要带着新戏来槐香堂演,戏台就搭在这藤架下,让雪化后的新苗也听听,自己在戏里是何等金贵。”
猎手往阿禾碗里加了勺红糖,看着她小口喝汤的样子,忽然说:“等开了春,咱把藤架再搭宽些,让新苗爬得更自在。”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让戏班的人有地方坐。”
阿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时,看见碗底沉着片干紫苏叶,是她前日夹在账本里的。原来有些约定,不必说得多明白,就像这埋在雪下的籽,藏在藤架里的春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等着破土的那天。
雪渐渐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竹架镀上层金边。积雪从藤条上滑落,“扑簌簌”落在地上,像谁在轻轻拆着冬天的包裹。阿禾靠在猎手身边,看着雪地里那行新踩的脚印,忽然觉得,这第一百零八章的故事,就藏在这落雪与暖阳的交替里——冷是真的,暖也是真的;藏是真的,盼也是真的。
藤架上的冰棱在夕阳里闪着光,像串待响的玉铃。阿禾知道,等到来年,这些冰棱会化成水,滋润埋在土里的籽;这些积雪会融进泥,喂养藏在根里的芽;而她和他,会继续守着这藤架,看着新苗破土,看着紫花再开,把日子过成戏文里没写完的续篇,一页页,都浸着春的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