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末当信王:第八十八章税制攻坚
三月初八,京城。
奉天殿的朝会从卯时开始,气氛却比往日凝重。锦州解围的捷报虽令朝野振奋,但随之而来的山东急报,又给新政蒙上阴影——兖州府发生民变,数千佃农围攻县衙,抗议“清丈不公,税赋过重”。
“皇上,”都察院右都御史杨涟出列,手持山东按察使的奏报,“兖州民变,虽已平定,然起因堪忧。据查,清丈官吏丈量田亩时,确有"弓尺不一"、"肥瘠不分"之弊,致良田按劣田计税,贫户赋反重于富户。”
这话引起不少官员附和。新任礼部侍郎钱谦益更是直言:“新政本为均平赋税,然推行过急,官吏操切,反失民心。臣请暂缓山东清丈,重新核查,以安民情。”
朱由检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杨御史所奏,可是实情?”
“句句属实。”杨涟躬身,“臣已派人暗访,兖州清丈,一弓有长短两尺:量士绅田用长尺,量小民田用短尺。更甚者,将山坡劣地充平川良田,赋税倍增。百姓不堪,故而生变。”
殿中哗然。若真如此,新政岂不成了害民之政?
朱由检神色不变,看向海文渊从山东发来的密奏。这封密奏比公开奏报早到一日,详细说明了情况:“兖州清丈确有弊病,然非新政之过,乃旧吏之恶。臣查实,兖州知府与当地豪绅勾结,篡改弓尺,贿赂书吏。现已将知府革职查办,涉事豪绅田产充公,受害农户赋税减免三年。”
真相大白。朱由检将密奏递给杨涟:“杨御史,你看看这个。”
杨涟快速浏览,脸色渐红,跪地请罪:“臣失察,妄言新政,请皇上治罪。”
“起来吧。”朱由检道,“御史风闻奏事,本职所在。但此事给朕提了醒——新政推行,关键在吏。吏治不清,良政亦成苛政。”
他站起身,环视众臣:“所以,新政不仅要清田亩、改税制,更要整吏治、立新规。传旨:第一,制定《清丈条例》,统一弓尺标准,明确肥瘠等则,刊印成册,发往各州县。凡有违者,严惩不贷。第二,设"清丈监察使",由都察院、户部、廉政督察院三方选派,巡回督查。第三,鼓励百姓举报清丈不公,凡查实者,赏银十两,田赋减免一成。”
这是系统性的制度设计。众臣交换眼神,纷纷点头。
“至于山东,”朱由检继续,“海文渊处置得当。传旨嘉奖,擢升户部右侍郎,仍兼山东巡抚。命其总结经验,编成《山东新政法式》,推广各省。”
“皇上圣明!”众臣齐声道。
退朝后,朱由检在文华殿召见徐光启、李长庚、海文渊(通过八百里加急文书)三人,专门研究税制改革。
“山东之乱,暴露问题。”朱由检开门见山,“清丈是基础,税制是关键。现行税制,按亩征税,看似公平,实则不然——肥田一亩收一石,瘦田一亩收五斗,税同而产异,贫者愈贫。”
徐光启点头:“皇上所言极是。臣在松江时见,滨湖肥田,亩产三石;山坡瘦田,亩产不足一石。若同税,则肥田者富,瘦田者贫。”
“所以需改革。”朱由检道,“朕思之,当行"等则制":将田亩按肥瘠分为三等九则,上等田税重,中等田税平,下等田税轻。具体如何划分,需实地勘察。”
李长庚皱眉:“皇上,此法虽善,然工程浩大。全国田亩亿兆,若要一一勘察分等,恐非数年可成。”
“那就分步走。”朱由检早有打算,“先在山东试行,积累经验。山东六府,分三年完成:第一年登莱,第二年济兖,第三年青沂。所需人力,以工代赈,招募灾民、流民;所需经费,从海贸关税中拨付。”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要发动百姓。可将《等则草案》张贴乡里,让百姓评议自家田亩等则。若有争议,官府复核。如此,既保公平,又减阻力。”
这是现代参与式评估的雏形。徐光启眼睛一亮:“妙!百姓参与,则无怨言。”
“还有一事。”朱由检想起关键,“税制改革,需与"摊丁入亩"结合。丁银摊入田赋,无地者免,少地者轻,多地者重。但丁银原为徭役折银,若全摊入田,朝廷需役时如何?”
李长庚道:“可设"雇役银":凡需徭役,官府雇人,费用从"雇役银"中出。此银亦按田亩征收,但单独列支,专款专用。”
“好!”朱由检赞道,“如此,百姓免徭役之苦,官府得用工之便。但需严防官吏借"雇役"之名,加征滥派。”
“可设"徭役监察",每项雇役,需公示用工数、工钱数、工期数,百姓监督。”徐光启建议。
三人议至午时,初步拟定《山东税制改革试行方案》。朱由检命立即以八百里加急送山东,交海文渊执行。
三月十五,山东济南。
海文渊接到方案后,立即召集幕僚研究。这份方案之细致,远超他的预期。不仅有等则划分标准、摊丁入亩细则,还有雇役银管理办法、百姓参与流程,甚至设计了新的税票、账册格式。
“皇上思虑周全啊。”幕僚赞叹,“有此方案,推行可期。”
“但最难的在执行。”海文渊道,“等则划分,涉及每家每户利益,必起争议。摊丁入亩,无地者喜,多地者怒。需慎之又慎。”
他想了想:“这样,咱们先在青州试点。选一县,将方案全文张贴,召集乡老、里长、农户代表议事,解释新政,听取意见。若有争议,当场调解。试点成功,再推广。”
“那孔府……”
“孔府最后。”海文渊道,“待百姓皆从,孔府孤立,自然从之。但咱们要主动沟通——本官亲赴曲阜,与衍圣公详解方案,请他带头。”
三月二十,青州府寿光县。
县衙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海文渊亲自坐镇,主持新政宣讲。高台上,悬挂着大幅的《等则划分图》、《税制改革图》,几个书吏用大白话讲解。
“乡亲们看这里,”书吏指着等则图,“田分三等:上等是平川水浇地,肥得很,亩产两石以上;中等是旱地、坡地,亩产一石到两石;下等是山地、沙地,亩产不足一石。等则不同,税也不同——上等税重些,中等税平些,下等税轻些。大家说,公平不?”
台下百姓交头接耳。一个老农大声问:“那咱家的地,谁说了算等则?”
“大家说了算!”书吏道,“每村推选三个懂农事的老农,加上官府的人,组成"评等队",一块地一块地看。看完初评,结果公示七天。谁有异议,可申请复核。”
“那要是官老爷和士绅勾结,把肥地说成瘦地呢?”有人质疑。
“有监察!”书吏指着旁边的告示,“省里派监察使,县里设举报箱。凡举报查实,赏银十两,税减一成。更妙的是,监察使随时抽查,若发现舞弊,官吏革职,士绅田产充公!”
这话赢得一片喝彩。百姓最怕的就是官绅勾结,如今有监察、有举报、有重赏,心里踏实不少。
接着讲解摊丁入亩。当百姓听到“无地者不交丁银”、“少地者少交”、“多地者多交”时,欢呼雷动。那些租种田地的佃农,更是激动——他们终于可以摆脱丁银负担了。
宣讲持续三日,寿光百姓基本接受。海文渊趁热打铁,组织评等队,开始实地勘察。他亲自跟随一队,看老农们如何凭经验判断土地肥瘠。
“大人看这块地,”一个老农抓起一把土,“黑油油的,一捏成团,松手不散,这是上等地。再看那块,黄沙沙的,一捏就散,这是下等地。”
“那中等呢?”
“中等是黄壤,保水保肥不如黑土,但比沙土强。”老农如数家珍,“其实咱们庄稼人,自家地啥样,心里门清。只要官府公正,咱们没意见。”
海文渊记下这些经验,准备编入《评等手册》。他意识到,真正的智慧在民间,新政要成功,必须依靠百姓。
三月廿五,曲阜孔府。
海文渊再次拜会衍圣公孔胤植。这次他带来完整的《山东税制改革试行方案》,以及寿光试点的初步成果。
“衍圣公请看,”海文渊指着方案,“新政非为苛敛,实为均平。等则制,肥地多税,瘦地少税,合乎天道;摊丁入亩,有地者担,无地者免,顺乎人情。寿光试行三日,百姓拥戴,无一起讼。”
孔胤植仔细翻阅方案,久久不语。他不得不承认,这套方案考虑周全,既保朝廷税收,又顾百姓生计,更难得的是有监督、有参与,最大限度防止舞弊。
“海大人,”他终于开口,“此方案确为良法。但孔府田产,多为祭田、学田,若按此纳税,恐难承担。”
“衍圣公放心。”海文渊早有准备,“皇上已下特旨:孔府祭田五千亩,永免赋税;学田三千亩,减半征收;其余田产,按章纳税。另,朝廷设"文教基金",每年拨银五万两,资助天下学子。其中一万两,专用于曲阜书院。”
这是极大的优厚。孔胤植心中震动——皇上这是既给面子,又给里子。
“更重要的,”海文渊继续,“皇上命礼部编纂《儒学新解》,欲请衍圣公主持"税赋"一章,阐发"纳税报国"之义。若成,则孔府不仅是圣裔,更是新政表率,天下景仰。”
话说到这份上,孔胤植再无推辞之理。他起身长揖:“皇上圣明,海大人辛劳。孔府……愿带头纳税,推行新政。”
山东最大阻力,就此瓦解。
消息传回京城,已是四月初。
朱由检在乾清宫接到奏报,终于露出笑容。山东突破,意味着新政可以在全国铺开。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辽东皇太极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四月三,辽东急报:皇太极在退兵途中,突袭蒙古喀尔喀部,斩首三千,掳获牛羊十万。喀尔喀汗王遣使求救,声称若大明不救,只得臣服建州。
“围魏救赵。”朱由检冷笑,“他知道攻锦州不下,便拿喀尔喀开刀,既补充损失,又逼喀尔喀就范。”
“皇上,救是不救?”王在晋问。
“救,但不是硬救。”朱由检道,“传旨杨嗣昌:宣大边军前出至喀尔喀边境,做出进攻科尔沁之势。告诉科尔沁大汗——若敢助建州攻喀尔喀,大明必灭科尔沁。同时,命熊廷弼派骑兵五千,袭扰建州后方,逼其回师。”
“那喀尔喀……”
“告诉喀尔喀汗王:大明可援助粮食五万石,但需其坚守三个月。三个月后,春暖雪融,建州必退。”朱由检顿了顿,“另,准喀尔喀部在张家口增开互市,税率减半。但需承诺,永不与建州结盟。”
一套组合拳,既有军事威慑,又有经济利诱,还有实际援助。王在晋佩服:“臣这就安排。”
四月五,海上传来新消息。
郑芝龙奏报:南海勘察船队已返航,选定琼州以南三百里的大岛(今永兴岛)为基地。该岛有淡水,可泊大船,且位于南洋航路要冲。但勘察时发现,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队也在附近活动,似有同样打算。
“他们要抢地盘。”朱由检判断,“传旨郑芝龙:立即占领该岛,筑炮台,修码头,囤粮草。若荷兰人来争,可警告;若动武,则击退。记住,此岛关系南海ntrol,不容有失。”
“再告诉郑芝龙,”他补充,“占领后,可命名为"镇海岛"。岛上设水师衙门、贸易站、修船厂。朝廷将派官员常驻,管理民政、税收。”
“奴才遵旨。”
四月初十,科学院喜报连连。
薄珏主持建造的永定河水力织坊竣工,百架飞梭织机同时开动,水轮轰隆,梭子如飞。徐光启测算,此坊月产棉布可达十万匹,相当于过去全国月产量的两成。
更令人振奋的是,汤若望改进的蒸汽机在京西煤矿投入使用后,矿井排水效率提高五倍,煤炭产量翻番。工部奏请在全国各大矿山推广。
“好!”朱由检在视察水力织坊时赞道,“这才是真正的富国之术。传旨:第一,在各主要河流沿岸,推广水力织坊;第二,在各大矿山,推广蒸汽排水;第三,奖励薄珏、汤若望等有功人员,赐爵赏银。”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女工,她们大多来自流民家庭,如今每月可挣一两五钱银子,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补贴家用。
“工钱可按时发放?”他问管事。
“按时发,从不拖欠。”管事恭敬道,“更妙的是,有些女工攒了钱,在坊外开了小吃摊、杂货铺,形成小市集。如今这一带,比县城还热闹。”
这正是朱由检想要的——工业带动就业,就业促进商业,商业繁荣地方。
四月十五,春深似海。
朱由检站在刚修葺一新的京城城墙上,俯瞰这座正在变化的都城。远处,永定河水力织坊的烟囱冒着白烟;近处,街道上新开的商铺鳞次栉比;人群中,不仅有汉人,还有蒙古商人、朝鲜使者、南洋海商。
“皇上,”徐光启陪同在侧,“新政在山东突破,水师在南海拓疆,科技在实用转化……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还不够快。”朱由检望着远方,“皇太极在整合蒙古,荷兰人在觊觎南海,内部既得利益者仍在暗中阻挠。我们需要更快地强大起来。”
“臣明白。”徐光启道,“科学院正在研制"铁轨车"——以蒸汽机驱动,在铁轨上行驶,可载货万斤,日行二百里。若成,物资运输将革新。”
“好!”朱由检振奋,“需要什么,全力支持。”
夕阳西下,将紫禁城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由检知道,税制攻坚只是开始。山东突破后,要在全国推行,阻力会更大;南海拓疆后,要与荷兰争霸,海战会更激烈;科技转化后,要防技术外流,管控会更严格。
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走的路,是一条让国家强大、让百姓富裕的路。
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方向正确。
夜色渐浓,星光初现。
明天,又将迎来新的挑战。
而大明,在这位少年天子的引领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驶向未知而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