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末当信王:第八十六章开年三事
崇祯三年,正月初一。
寅时正,天还未亮,奉天殿前已站满了身着崭新朝服的文武百官。这是新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也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二个元旦。凛冽的寒风中,官员们肃立等待,呼出的白气在宫灯光晕里袅袅升腾。
卯时初,钟鼓齐鸣。朱由检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仪仗簇拥下登上御座。十三岁的少年天子,经过一年半的锤炼,眉宇间稚气已褪,取而代之的是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在殿宇间回荡。
“众卿平身。”朱由检的声音透过冕冠的珠旒传出,“今日元正,万象更新。朕与诸卿共迎新年,愿天佑大明,国泰民安。”
按照礼制,首辅钱龙锡率先出列,呈上《崇祯二年政事总览》。这份厚厚的奏疏总结了去年各项改革的成果与不足,最后提出新年的三大要务:巩固新政、加强军备、开拓海贸。
朱由检听完,缓缓开口:“钱阁老所奏,俱是实情。去岁新政初行,军备革新,海贸开启,成效初显。然建州未灭,红毛未退,内政未固,不可懈怠。新年大计,朕思之有三:一曰深化新政,二曰稳固边防,三曰拓展海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深化新政,当从山东始。山东乃孔孟故里,漕运要冲,盐场重地。新政若能在山东推行,则天下可定。海文渊。”
“臣在。”新任山东巡抚海文渊出列。
“朕命你全权负责山东新政。给你一年时间,清丈田亩,推行税制,整饬吏治。所需人手、银钱,朝廷全力支持。但有一条:不得激起民变,不得中断漕运。”
“臣领旨!”海文渊神色坚定,“必不负皇上重托!”
“稳固边防,关键在辽东。”朱由检看向兵部尚书王在晋,“熊廷弼奏报,建州去岁虽败,然元气未伤。今冬休整,明春必来。辽东防线,必须固若金汤。”
王在晋躬身:“皇上,辽东现有兵力二十万,其中新编车营一万,火器营三万。锦州、宁远、山海关三城皆已加固,存粮足支半年。然……建州若绕道蒙古,袭扰宣大,恐难兼顾。”
“所以要加强宣大。”朱由检道,“传旨杨嗣昌:宣大边军扩编至八万,轻车营留驻五千。再拨银五十万两,加固边墙,多设堡垒。记住,不必求胜,只求稳守。”
“臣遵旨。”
“拓展海疆,”朱由检最后道,“关乎国运。徐先生。”
徐光启出列:“臣在。”
“皇家远洋贸易公司首年获利五十万两,证明海贸可行。新年当扩大规模:增建战船二十艘,开拓南洋新航线,试航印度、波斯。所需资金,可从海贸获利中滚动投入。”
“臣明白。”徐光启道,“但荷兰、西班牙虽退,其心未死。需加强水师,以防不测。”
“郑芝龙的水师要扩编。”朱由检道,“战船增至二百艘,员额一万五千。重点装备新式火炮、开花弹。告诉郑芝龙,朕给他三年时间,要建一支可纵横四海的水师。”
“臣定当转达。”
朝会持续两个时辰,议定新年各项大政。退朝时已近午时,朱由检回到乾清宫,刚坐下便召见刚从辽东回京的熊廷弼。
这位老将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边关的沧桑,但眼神依然锐利。
“熊卿辛苦了。”朱由检赐座,“辽东今冬如何?”
“回皇上,”熊廷弼坐下,“去岁锦州战后,建州休整。然探马回报,皇太极今冬未闲:其一,派使者联络蒙古各部,许以重利;其二,仿制我军火器,虽粗陋但数量不少;其三,训练攻城新法,专破车阵。”
朱由检眉头微皱:“具体说说攻城新法。”
“建州打造一种“楼车”,高与城齐,以牛皮覆之,可抵箭矢。车分三层:下层载撞木,中层载云梯,上层载弓手。以楼车抵近城墙,弓手压制城头,步兵随后攀城。”熊廷弼展开草图,“更棘手的是,他们学会挖地道——从城外百步处掘地而入,直通城下,以火药炸墙。”
地道战!朱由检心中一凛。这是古代攻城的有效手段。
“如何应对?”
“臣已命各城挖深壕,灌水,阻地道。城头备大量滚木、礌石、金汁。新式开花弹专破楼车——楼车虽高,但木制,一弹可毁。”熊廷弼道,“只是……若建州以楼车、地道、楯车三法并用,守城压力极大。”
朱由检沉思良久:“不能被动防守。可主动出击,毁其器械工坊。你可知建州器械作坊在何处?”
“探得三处:一在赫图阿拉,一在辽阳,一在抚顺附近。”熊廷弼眼中闪过寒光,“皇上若准,臣可派死士潜入,焚之。”
“准。”朱由检决断,“但需周密计划,选派精干,务必成功。所需银两、器械,朝廷全力支持。”
“臣领旨!”
正月初三,山东传来急报。
海文渊刚抵济南,便遭遇下马威——山东布政使司衙门前的照壁上,被人贴满揭帖,痛骂新政“苛虐士绅、违背祖制”。更严重的是,济南七大粮商联合罢市,拒售粮食,粮价一日涨三成。
“这是给本官下马威啊。”海文渊在巡抚衙门内冷笑。他早料到会遇阻,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按察使陈奇瑜忧心道:“大人,济南存粮仅够半月。若粮商持续罢市,百姓恐生变。”
“他们不敢真罢市。”海文渊分析,“七大粮商仓库存粮逾十万石,若不售,春后新粮上市,旧粮必霉。他们这是虚张声势,逼本官让步。”
“那该如何应对?”
“双管齐下。”海文渊下令,“第一,开官仓平粜,粮价按罢市前,每人限购三斗。第二,派兵查七大粮商仓库,凡囤积超万石者,以“扰乱粮市”论处,强征三成充公。”
“这……是否太激烈?”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海文渊凛然,“告诉那些粮商:若开市售粮,既往不咎;若顽抗到底,仓库粮食全数充公。让他们选。”
命令下达,济南震动。官仓开市首日,百姓排起长龙。七大粮商坐不住了——若让官府控制粮市,他们的垄断地位将一去不返。
当日下午,三家粮商偷偷开张。海文渊闻讯,派人送匾:“响应新政,利国利民”。次日,又有三家开张。只剩最大的“丰泰粮行”还在硬撑。
海文渊不着急。他派税吏查丰泰粮行的账册,查出其偷漏税银三万两,历年强买强卖致死人命七条。证据确凿,当即查封粮行,东家下狱。
至此,济南罢市风波平息。但海文渊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山东真正的难关,是曲阜孔府、邹县孟府这两座圣裔府第。
正月初五,曲阜。
第六十四代衍圣公孔胤植在孔府大成殿内召见山东士绅代表。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举止儒雅,但眼中透着精明。
“海文渊来势汹汹,诸位如何应对?”他缓缓开口。
济南粮商代表哭诉:“衍圣公,海文渊霸道至极,强征粮食,查抄商铺。若新政推行,我等家业难保啊!”
“是啊衍圣公,”另一士绅道,“清丈田亩,纳税缴粮,数百年优免一朝尽废。这哪是新政,这是苛政!”
孔胤植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完,才道:“海文渊奉皇命而来,不可硬抗。但……新政条文,可“解读”。清丈田亩,可“缓行”;纳税缴粮,可“协商”。朝廷要的是政绩,咱们给的就是政绩——表面文章做好,实际利益保住。”
他顿了顿:“更关键的是,要让朝廷看到,山东离不开士绅。漕运、盐课、粮赋,哪一样不是士绅在维持?若士绅离心,山东必乱。那时,皇上自会权衡利弊。”
这话说得高明。众士绅恍然,纷纷拜谢。
正月初八,海文渊抵曲阜拜谒孔庙。孔胤植以隆礼相迎,亲自陪同祭祀孔子。礼毕,在孔府设宴款待。
席间,孔胤植绝口不提新政,只谈儒学经义、祭祀礼仪。海文渊也不急,耐心周旋。直到宴席将散,才缓缓道:“衍圣公,本官奉旨推行新政,需清丈曲阜田亩。不知孔府在册田产几何?”
来了。孔胤植微笑:“孔府田产,皆历代朝廷赏赐、士民捐献,用于祭祀孔子、供养圣裔、修缮庙宇、资助学子。在册田产五万亩,实际耕种四万八千亩。”
他递上一本厚厚的田册:“所有田产,皆登记在册,请大人过目。”
海文渊接过,略一翻阅,心中冷笑。田册做得天衣无缝,每亩地的位置、面积、佃户、租额清清楚楚。但正是这份完美,暴露了问题——真正的田产管理,不可能如此整齐。
“衍圣公管理有方。”海文渊合上册子,“只是……本官沿途所见,曲阜周边良田,十之七八属孔府。不知这五万亩之数,是否包含“寄名田”、“隐田”?”
孔胤植脸色微变:“大人何出此言?孔府世代忠良,岂会隐匿田产?”
“本官只是例行询问。”海文渊淡淡道,“这样吧,明日开始清丈。先从孔府直属田产开始,若数目无误,本官当上奏朝廷,表彰孔府守法。”
这是将了一军。若同意清丈,可能查出问题;若拒绝,就是心里有鬼。
孔胤植沉吟良久,最终道:“清丈可也。但需缓行——正月祭祀繁忙,二月春耕开始,待三月农闲时再行,如何?”
这是拖延之计。海文渊心中明了,但面上点头:“可。那就定在三月。”
离开孔府,随行官员不解:“大人,为何答应延期?”
“急不得。”海文渊道,“孔府树大根深,需慢慢来。咱们先清丈其他州县,待大势已成,孔府孤立,自然从之。”
正月初十,京城。
朱由检在武英殿召见徐光启和汤若望。两人带来了科学院的新年成果。
“皇上请看,”汤若望展示一架精密的仪器,“这是改进的望远镜,可望五十里。更妙的是,加装了“测距尺”,可通过三角法测算距离,误差不过十步。”
朱由检接过望远镜,望向远处的西山。果然,山上的树木、岩石清晰可见,镜筒内还有刻度。
“好!”他赞道,“此物可用于海战、城防。立即量产,优先装备水师、边军。”
“还有这个,”徐光启呈上一个铁球,“开花弹引信改进,以弹簧击发,落地必炸。且加了防水层,雨天可用。”
他命人在殿外试验。炮弹落地,轰然炸开,破片四射。
“射程如何?”
“小炮可射三百步,大炮可射三里。”徐光启道,“臣建议,辽东各城可多备此弹,专破建州楼车、楯车。”
“准。”朱由检道,“月产多少?”
“现有工匠百人,月产千枚。若扩至三百人,可月产三千。”
“那就扩。”朱由检毫不犹豫,“所需银两,从内帑拨付。但质量必须保证,凡有瑕疵者,严惩工匠主管。”
“臣遵旨。”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京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朱由检特许解除宵禁三日,百姓可通宵游乐。他自己则换上便服,在曹化淳、王承恩陪同下,微服出宫赏灯。
正阳门外大街,花灯如海。龙灯、狮灯、鱼灯、兔灯……各式灯笼争奇斗艳。猜灯谜的、卖小吃的、演杂耍的,人声鼎沸。
朱由检走在人群中,看着百姓的笑脸,心中欣慰。这太平景象,是他一年半来殚精竭虑换来的。
在一个灯谜摊前,他驻足观看。谜面是:“新政清田亩,百姓得实惠——打一成语。”
周围人猜来猜去不得解。朱由检微微一笑,对摊主道:“可是“均田免赋”?”
摊主一愣,随即击掌:“公子高明!正是“均田免赋”!”说罢奉上一盏兔子灯作为彩头。
朱由检接过灯笼,继续前行。曹化淳低声道:“皇上,这谜语……”
“无妨。”朱由检道,“百姓记得新政的好,这是好事。”
走到一处茶楼,听到里面说书先生正在讲《锦州大捷》。说书人唾沫横飞,将周遇吉的车营、开花弹、轻车营说得神乎其神。听众们时而紧张,时而喝彩。
朱由检在门外静静听着。当说书人讲到“皇上圣明,新军威武”时,茶楼内响起一片“万岁”声。
他转身离开,眼中闪着光。
回宫路上,王承恩轻声道:“皇上,百姓爱戴,将士用命,新政有效……大明中兴有望啊。”
朱由检抬头望着夜空中的圆月,缓缓道:“这才刚开始。前路依然漫长,但……方向对了。”
元宵的灯火,将京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而大明,将在希望与挑战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