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来时的小路穿过那片林子，一直往回走，直到镇妖司的轮廓遥遥在望，齐桓才终于开口。 “陈木，今晚这事，你怎么看？” 陈木脚步不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北邙那边，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 齐桓点了点头。 “从云梦跟到州府，盯了你几个月，就等着你落单，这份隐忍确实不一般，而且他们能在这庙下中布下如此精妙幻境，用上这种特制香，说明背后有人指点，或者……”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木替他接上。 “或者，这庙本身就有问题。” 齐桓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这座庙，这尊神像，这些香，还有村民的供奉，处处透着诡异，若只是几只妖物随便找了个地方落脚，何必费尽心机建这么一座庙？何必让村民日日供奉香火？ 这庙，一定有它的来历。 陈木没再说话，抱着追风加快了脚步。 镇妖司的轮廓越来越近，那扇熟悉的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三人刚迈进镇妖司大门，门内值舍的差役便如同见了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 “陈木，你可算回来了！” 那差役跑得气喘吁吁，额上还挂着汗珠，一把拦住三人去路，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程旗正找了你一晚上，让你一回来立刻去见他！快去快去，再晚怕是要发火了！” 陈木眉头微蹙，程啸青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抱着追风大步朝缉妖司正堂走去。凌小宁连忙跟上，齐桓走在最后，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缉妖司正堂内灯火通明，远远便能看见窗纸上映出了几道人影。 陈木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堂内，脚步微微一顿。 程啸青坐在案后，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他身侧站着霍朝，此刻正面无表情看着来人。 堂下还站着一人。 姜玉衡。 此刻的姜玉衡没了往日的倨傲，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正对着程啸青说着些什么，听到推门声下意识回头看。目光扫过陈木，又扫过他怀中的追风，最后落到齐桓身上，脸色顿时变了变。 那变化极快，一闪而逝，却被陈木尽收眼底。 姜玉衡显然没有料到，齐桓也跟了进来。 程啸青见到齐桓，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他与齐桓相识多年，虽分属两司，却也常有往来，今日齐桓归来，他竟全然不知，此刻却见齐桓与陈木一同踏进议事厅，不由多看了陈木一眼。 这小子，什么时候跟齐桓走得这么近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摆了摆手。 “齐旗正，何时回的州府？怎的也不派人知会一声？” 齐桓笑了笑，拱手还礼。 “今日刚到，本想着明日再去拜会程兄，不想半路遇上陈木，程兄莫怪。” 程啸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木几人，最后落在姜玉衡身上，似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方才开口。 “霍朝，给齐旗正看座。” 霍朝应了一声，搬了把椅子放在案侧，齐桓点点头，坦然落座，目光扫过堂下几人，便垂眸不语，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这里毕竟是缉妖司的地盘，他虽是典妖司的旗正，却也深知分寸，此刻不宜多言，且先看看事态发展如何。 陈木见齐桓落座，便收回目光，抱着追风静静立在堂下，一言不发。 凌小宁站在他身侧，强作镇定，却忍不住偷偷瞄了姜玉衡几眼，眼中满是愤愤不平。 程啸青重新落座，目光落到陈木身上，沉声道。 “这么晚了，去了哪里？” 陈木正要回答，姜玉衡已抢先一步开了口。 “齐旗正，属下斗胆，今晚之事，可否让属下先说？” 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程啸青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讲。” 姜玉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程啸青，一字一句。 “程旗正，属下今夜鲁莽，做了一件错事，特来向您请罪。” 他说着，撩起衣袍下摆，竟直挺挺跪了下去，磕了个头。 程啸青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姜玉衡跪在地上，声音发涩。 “今夜酉时三刻，属下在缉妖司与典妖司交界处遇到了凌小宁和他抱着的那条狗。” 他顿了顿，头低得更深。 “那条狗……蹭了属下的裤腿，属下当时心中烦闷，一时冲动便踹了它一脚，又将它夺了过来，拎着离开了镇妖司。” 这话说的还算实诚，没有推卸，也没有狡辩。 程啸青静静听着，面上依然看不出表情。 姜玉衡继续道。 “属下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只想出了这口恶气，可拎着那条狗走出一段路后，属下才发现不对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陈木怀中那条小黑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条狗身上，有妖气。” 此话一出，堂内气氛顿时凝滞几分，姜玉衡咬了咬牙继续道。 “属下在北地姜家长大，从小便见过不少妖物，那条狗身上的妖气虽然极淡，却逃不过属下的眼睛，属下当时便想，陈木身为缉妖司的人，为何要豢养一条带着妖气的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属下本想直接找陈木对质，但又怕打草惊蛇，思来想去，便先将那条狗……处理了，然后立刻赶回司里……将此事禀报程旗正。” 姜玉衡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可是语气却没了往日的倨傲与咄咄逼人，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心虚。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陈木怀中的小黑狗，见追风虽然蔫蔫的，却还活着，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若是这条狗真的死了，他和陈木这梁子就算彻底结下了，不死不休那种。 他姜玉衡虽然傲，却也不傻。 陈木入司两个月，斩杀蛇妖，力战蛟龙，诛灭人面蝠王，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战绩，连程啸青都对他青睐有加，这样的人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 更何况还有齐桓。 这个典妖司的旗正，竟把自己洗髓池的名额都让给了陈木，这份交情，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不一般。 他姜玉衡所在的北地姜家虽然有些背景，可在这州府，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缉妖卒，真要是和陈木死磕到底，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