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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影之江城:第0149章暗巷里的老猫

江城深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寒意。 陆峥从日报社大楼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一刻。门口的保安老周正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从门卫室里飘出来,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他冲老周点点头,拐进旁边的巷子,往租住的房子走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小店——一家已经打烊的杂货铺,一家还在营业的理发店,橘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着门口塑料盆里的几尾金鱼。再往前走,是一家烧烤摊,炭火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孜然的香味飘出很远。 陆峥在烧烤摊前停了一下,要了十串羊肉、两串板筋,打包带走。 “老规矩啊陆记者。”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围着油腻的围裙,手上翻着烤串,嘴上不忘搭话,“今儿又加班?” “嗯。”陆峥掏出手机扫码付钱,“最近稿子多。” “你们当记者的也不容易,这么晚了还吃不上热乎饭。”摊主把烤好的串装进塑料袋,递过来,“小心烫。” 陆峥接过袋子,道了声谢,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穿过这条巷子,再拐一个弯,就是他租住的那栋老居民楼。六层,没电梯,他住四楼。房子是日报社帮忙找的,两室一厅,一个月一千二,在这个城市算便宜的了。 走到巷子中段时,陆峥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修鞋摊。 这个点儿,修鞋摊当然早就收了。但摊子还在——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各种修鞋工具和几双还没取走的旧鞋,车把上挂着一盏充电式小台灯,灯亮着,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修鞋摊旁边,蹲着一只猫。 那是一只橘猫,胖得几乎走不动道,趴在摊子边的一块破棉垫上,眯着眼睛打盹。小台灯的光照在它身上,橘色的毛泛着暖洋洋的光。 陆峥看了那猫一眼,继续往前走。 经过修鞋摊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陆记者,这么晚才下班?” 陆峥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修鞋摊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他正坐在一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只断跟的高跟鞋,低着头修理。 “您是……”陆峥问。 老头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姓苗,在这儿修鞋修了二十年了。你刚搬来那会儿,从我这儿过,我跟你打过招呼,你忘了?” 陆峥想起来了。一个月前刚搬来时,确实有个修鞋的老头冲他点了点头,他当时赶着去报社报到,只是匆匆回了个招呼。 “苗师傅。”陆峥点点头,“这么晚还修鞋?” “有个老主顾明天急着穿,今晚得赶出来。”老头低头继续修鞋,手上的动作很慢,却意外地稳,“你天天这个点儿下班?” “差不多。” “当记者的辛苦啊。”老头感慨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不过辛苦归辛苦,晚上走夜路,得留个心。这巷子深,没监控,前阵子还出过事。” 陆峥眼神微动:“什么事?” 老头没直接回答,只是朝巷子尽头努了努嘴:“那边,上个月,有个姑娘下班晚,被人抢了包。人跑了,到现在没抓着。” 陆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点头:“谢谢提醒,我以后注意。” “行,你赶紧回去吧,烤串凉了就不好吃了。”老头低下头,继续修鞋。 陆峥正要走,那趴在棉垫上的橘猫突然睁开眼睛,冲他“喵”了一声。 陆峥低头看它。 橘猫也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它伸了个懒腰,从棉垫上站起来,走到陆峥腿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这家伙平时不搭理生人的。”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今儿倒是稀奇。” 陆峥蹲下身,摸了摸橘猫的脑袋。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蹭得更起劲了。 “它叫什么?” “没名儿,就叫猫。”老头说,“流浪猫,三年前跑到我这儿就不走了。我给它口吃的,它给我看摊子,两不欠。” 陆峥笑了笑,站起来,冲老头点点头:“苗师傅,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老头摆摆手。 陆峥拎着烤串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修鞋摊的灯光依旧昏黄,老头依旧低着头修鞋,橘猫重新趴回棉垫上,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只是老头的目光,似乎从那双高跟鞋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陆峥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尽头。 第二天下午,陆峥在报社赶完一篇稿子,看了看表,四点二十。 他收拾东西,跟主编请了个假,说去采访一个老手艺人。主编没多问,摆摆手让他走了。 二十分钟后,陆峥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修鞋摊还在,老苗正坐在小马扎上,给一双运动鞋换底。橘猫趴在棉垫上晒太阳,看见陆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苗师傅。”陆峥走过去,在旁边的一只塑料凳上坐下。 老苗抬起头,眯着眼看他:“陆记者,今天下班早啊。” “今天调休。”陆峥掏出烟,递给老苗一根。老苗接过去,夹在耳朵上,没点。 “苗师傅在这儿修鞋二十年了?”陆峥问。 “二十三年。”老苗低头继续干活,“刚来那会儿,这巷子还没这么宽,两边都是平房。后来盖了楼,路也修了,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我这摊子没动过。” “那您见的人可不少。” 老苗笑了笑,没接话。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苗师傅,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老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听谁?” “一个叫老猫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老苗没抬头,声音却低了几分:“你打听他干什么?” “有个朋友,托我找他。”陆峥说,“说是有笔生意要谈。” “什么朋友?” “一个……做生意的朋友。” 老苗终于抬起头,看着陆峥。那双眼睛混浊,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人心。 “陆记者,”他说,“你那个做生意的朋友,是不是姓夏?” 陆峥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认识?” 老苗没回答,低下头继续修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老猫不在江城。” “您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老苗说,“三年前就不在这片儿了。走之前,在我这儿留了样东西,说要是有人来找他,就让我交给来人。” 陆峥心里一动:“什么东西?” 老苗放下手里的鞋,从三轮车最底下的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不大,巴掌大小,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他把油纸包递给陆峥:“打开看看。” 陆峥接过来,解开麻绳,掀开油纸。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老苗,穿着一身旧军装,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憨厚。另一个也是个年轻人,瘦高个,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站在老苗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1979年,南疆,老猫和苗根生。” 陆峥抬起头,看着老苗。 老苗——苗根生——正低着头修鞋,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您是……” “我是他战友。”老苗说,“边境自卫反击战那会儿,一个班的。他是侦察兵,我是工兵。他救过我的命,我替他挨过枪子儿。” 陆峥沉默着,等他说下去。 “后来退伍了,各回各家。他来了江城,我也来了江城,他在明面上混,我在暗地里猫着。有事儿的时候,他就来找我。” 老苗终于放下手里的鞋,抬起头,看着陆峥。 “他走之前那天晚上,来找过我。把这张照片留下,说要是有一天,有人拿着老物件来找他,就让我把这照片给来人看。要是来人认得这照片上的人,就告诉他,老猫在北边,三不管的地界,等他。” 陆峥握着照片,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 “三不管的地界”是哪里?老猫为什么要在那儿等他?老猫和他要找的“蝰蛇”有什么关系? 但这些话,他不能问老苗。 他只是把照片翻过来,看着正面那两个年轻的军人,沉默了很久。 “苗师傅,”他开口,“您知道老猫现在在做什么吗?” 老苗摇摇头:“不知道。三年前他走的时候,只说去办件事,办完了就回来。结果一去不回。后来我托人打听过,说是去了北边,具体在哪儿,干什么,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陆峥:“你那个姓夏的朋友,是国安的人吧?” 陆峥心头一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老苗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不用瞒我。我在这个巷子里二十三年,见过的人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你是记者,但不是普通记者。你走路的时候,眼睛永远在看周围的环境;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我的手;你接照片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因为你右手一直在裤兜里,握着什么东西。” 陆峥沉默。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老苗低下头,继续修鞋,“老猫信得过的人,我就信得过。他让我把照片交给你,我就交给你。至于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峥把照片收进口袋,站起来。 “苗师傅,谢谢您。” “客气了。”老苗摆摆手,“天黑了,赶紧回去吧。这巷子深,晚上不安全。” 陆峥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苗师傅,那只猫呢?” 老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去溜达了。那家伙,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出去转一圈,风雨无阻。” 陆峥也笑了,冲他挥挥手,走进巷子的阴影里。 身后,老苗的声音传来—— “陆记者,下次来的时候,带条鱼。那家伙爱吃鱼。” 陆峥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八点,陆峥在出租屋里等来了夏晚星。 她把那辆不起眼的灰色大众停在巷子口,走进楼里,爬了四层楼梯,敲响陆峥的门。 陆峥开门,把她让进来。 “怎么约在这儿见面?”夏晚星环顾四周,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家具简单得近乎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你的安全屋呢?” “今天的事,不适合在那儿说。”陆峥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喝茶还是喝水?” “水就行。” 陆峥把水杯放在她面前,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她。 夏晚星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神微动:“这是……” “我今天下午见的一个人。”陆峥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夏晚星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猫……”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我听我父亲提起过。” 陆峥看着她。 “我父亲说,他在"蝰蛇"内部有一个线人,代号"猫"。但这个线人三年前突然失联了,我父亲以为他暴露了,牺牲了。现在看来,不是失联,是转移。” “转移到哪里?” “北边,三不管的地界。”夏晚星皱起眉,“这个"三不管",可能是指边境地带。江城往北三百公里,是三省交界的地方,地形复杂,管理混乱,是很多灰色地带势力的聚集地。” 陆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夏晚星把照片还给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一趟。” “现在?” “不是现在。”陆峥说,“"深海"计划启动在即,沈知言那边需要人盯着。等这一阵忙完,找个机会请假,以采访的名义过去。” 夏晚星想了想,点头:“也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陆峥看她一眼:“你确定?” “我父亲留下的线索,我得亲自去查。”夏晚星说,“而且,你说的这个老猫,既然是我父亲信任的人,我也想见见他。” 陆峥沉默片刻,点点头:“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交换了这几天的情报。夏晚星起身告辞时,已经快十点了。 陆峥送她到门口,刚要开门,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猫叫。 尖锐,急促,像是警告。 陆峥手势一顿,示意夏晚星别出声。他悄悄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巷子里很暗,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圈。修鞋摊已经收了,老苗的三轮车也不在。但那只橘猫,正蹲在巷子中央,冲着巷口的方向,浑身的毛都炸着。 陆峥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巷口,有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陆峥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手里,握着一个细长的东西,在路灯边缘的微光里,反射出一点金属的寒光。 刀。 陆峥放下窗帘,压低声音对夏晚星说:“从后门走。” 夏晚星二话不说,跟着他穿过厨房,从后门出去。后门通向另一条更窄的小巷,七拐八绕,通往另一条街。 陆峥把她送到巷子口,看着她上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往巷子深处走去。 修鞋摊的位置,橘猫还蹲在那里,炸着的毛已经顺下去了。它看见陆峥,喵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陆峥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走了?”他轻声问。 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蹭了蹭他的手。 陆峥站起来,看了看巷口的方向。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他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有人盯上我了。明天见面,老地方。” 发完,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橘猫,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身后,橘猫蹲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 它看了一会儿陆峥离开的方向,然后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往巷子深处走去,像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王。 远处,不知哪家的收音机里,京剧唱腔还在咿咿呀呀地响着,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