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之江城:第0148章咖啡微凉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浮生”咖啡馆,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夏晚星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这是她的习惯——不管见谁,永远给自己留出观察环境的时间。她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清门口,也能看见街对面的情况。咖啡点的是美式,不加糖,苦得纯粹。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这是陆峥教她的——防偷窥,防拍照,防一切意外。
两点五十八分,苏蔓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一贯温柔的笑。进门后她环顾了一圈,看见夏晚星,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
“晚星,等久了吧?”
夏晚星摇摇头,示意她坐。
“刚到。”
苏蔓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服务员过来点单,她要了一杯拿铁,加一份糖。
“还是那么怕苦。”夏晚星说。
苏蔓笑了。
“苦有什么好尝的?日子本来就够苦了。”
两人对视,都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咖啡馆里飘着轻柔的爵士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温馨,像两个闺蜜久别重逢的午后。
可夏晚星知道,这只是表面。
“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什么事?”
苏蔓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面前的拿铁。奶泡和咖啡混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
“晚星,”她忽然开口,“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夏晚星想了想。
“十几年了吧。高中就认识了。”
苏蔓点点头。
“是啊,十几年了。”她抬起头,看着夏晚星,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这十几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夏晚星没说话。
苏蔓继续说:“我还记得高三那年,我爸妈闹离婚,我躲在学校天台上哭。是你找到我,陪我坐了一下午,一句话都没说,就只是陪着我。”
她顿了顿。
“还有大学毕业那年,我找工作处处碰壁,房租交不起。你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积蓄借给我,连欠条都没让我打。”
夏晚星放下咖啡杯。
“苏蔓,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蔓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晚星,我对不起你。”
夏晚星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蔓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夏晚星面前。
夏晚星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很普通,牛皮纸的,没有落款,没有地址。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夏晚星犹豫了一下,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
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脸色越来越白。
照片上全是她。她进出公司,她回家,她和陆峥在街边说话,她和老鬼在据点门口碰头——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有些甚至像是近距离拍摄的。
“这些照片……”她抬起头,盯着苏蔓,“是你拍的?”
苏蔓摇头。
“不是我。是他们给我的。”
“他们是谁?”
苏蔓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他们让我做的事,我知道。”
她低下头。
“他们让我接近你,套取你的情报。你最近在忙什么,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反常的举动——都要告诉他们。”
夏晚星的手攥紧了。
“你做了?”
苏蔓点头。
“做了。”
夏晚星看着她,目光里全是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点点……理解。
“为什么?”
苏蔓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部手机。
准确地说,是一部很旧的手机,屏幕上满是裂纹,边角都磨花了。
夏晚星盯着那部手机,愣住了。
“这是……”
“我弟弟的。”苏蔓说,“你知道的,他身体一直不好。去年病情加重,需要换肾。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要五十万。我拿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夏晚星。
“这时候他们找上门来了。他们说,只要我帮忙,他们就出这笔钱。我……我没得选。”
夏晚星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苏蔓的弟弟。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去医院看过他几次,每次去都带一袋橘子,因为他爱吃。
“他现在怎么样?”
苏蔓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
“手术成功了。恢复得也不错。上个月还问我,晚星姐姐怎么不来看他了。”
夏晚星的眼眶有些发酸。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蔓看着她。
“因为他们让我做的事,越来越过分了。”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递给夏晚星。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是个人。那个人坐在一辆车里,车窗半开着,露出半张脸。
夏晚星盯着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是沈知言。
“这是他们昨天给我的。”苏蔓说,“他们说,让我想办法套出沈知言最近的行踪。具体到哪天,几点,去哪儿。”
她顿了顿。
“晚星,我知道沈知言是谁。我也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他们让我做这个,说明他们想动手了。”
夏晚星把照片放下,看着她。
“所以你选择告诉我?”
苏蔓点头。
“我没办法。”她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知道。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害人。晚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辈子,就你一个。”
夏晚星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蔓,”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告诉我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苏蔓点头。
“知道。他们会找我麻烦。可能会杀我灭口。”
“那你还说?”
苏蔓笑了。
“因为不说,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她站起身,拿起包。
“晚星,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只是……”她顿了顿,“只是想让你小心。”
她转身要走。
“苏蔓。”
苏蔓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弟弟的事,”夏晚星说,“为什么不找我?”
苏蔓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们做的事,比我的事重要。”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依旧灿烂,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晚星坐在原位,盯着那扇门,盯着门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很苦。
可她没皱眉。
那天晚上,夏晚星把苏蔓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峥。
两人坐在据点里,面前摆着那些照片,那张沈知言的照片,还有苏蔓留下的那部破手机。
老鬼也在。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眉头皱得很紧。
马旭东蹲在角落,正在检查那部手机。他用一根细针挑开手机后盖,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密密麻麻的线路,有些地方已经锈蚀了。
“这手机有年头了。”他说,“至少五年以上。但里面有个东西不对劲。”
“什么?”陆峥问。
马旭东用小镊子夹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这个。这不是手机原装的零件,是后加上去的。”
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这是个定位芯片。而且是很专业的那种,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陆峥接过芯片,仔细看了看。
“能追踪到接收端吗?”
马旭东摇头。
“难。这种芯片是单向发射的,只发不收。唯一能追踪的方法,是在它发射信号的时候截获,反向定位。但那需要专业设备,而且得有运气。”
老鬼开口了。
“苏蔓现在在哪儿?”
夏晚星说:“她说她会换个地方住。暂时不回自己家。”
“让她回来。”老鬼说。
夏晚星愣住了。
“什么?”
老鬼看着她,目光平静。
“让她回来。继续和他们保持联系。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夏晚星的手攥紧了。
“你让她当双面间谍?她会被发现的!”
“我知道。”老鬼说,“但她现在是咱们唯一能打进对方内部的线人。这个机会,不能放。”
夏晚星站起来,盯着老鬼。
“她是我朋友。”
老鬼看着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退让。
“我知道。”他说,“但你也是国安的人。”
夏晚星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回去,低下头。
“她会有危险。”
“我会派人保护她。”老鬼说,“明面上,暗地里,都有人。但你要告诉她,从现在起,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
夏晚星没有说话。
陆峥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最后,夏晚星抬起头。
“好。我跟她说。”
三天后,城西一处老旧小区。
苏蔓租的房子在三楼,一室一厅,月租八百。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晚上上下楼只能靠手机照明。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办证的、通下水道的、收旧家电的,花花绿绿挤在一起。
夏晚星站在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苏蔓站在门内,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晚星?”
“进去说。”
两人进屋。苏蔓把门关上,反锁。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她和弟弟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坐。”苏蔓指了指沙发。
夏晚星没有坐,只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苏蔓,”她说,“我来找你,是有事要告诉你。”
苏蔓看着她。
“你说。”
夏晚星转过身,看着她。
“组织上希望你继续和他们保持联系。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苏蔓愣住了。
“你……让我继续当卧底?”
“对。”
苏蔓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苦涩。
“晚星,你这是……原谅我了?”
夏晚星看着她。
“没有。”她说,“但你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
苏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指尖有些发颤。
“我怕。”她说。
“我知道。”
“我怕死。”
“我知道。”
“我怕我弟弟没人照顾。”
夏晚星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你弟弟,我会照顾。”
苏蔓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
苏蔓的眼眶红了。
“晚星……”
夏晚星打断她。
“别说。什么都别说。”
她站起身。
“明天会有人来给你装一套设备。紧急情况按一下,我们的人三分钟内会到。平时没事不要联系,手机尽量少用。他们给你的任务,该接就接,该做就做,但要提前告诉我们。”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苏蔓。”
“嗯?”
“活着。”
她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依旧漆黑一片。
夏晚星站在黑暗中,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过了很久,她才迈步下楼。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那扇窗户里,灯还亮着。一个人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她收回目光,走进夜色里。
一周后,苏蔓传来第一条情报。
“他们让我查沈知言下周的行程。说是要精确到分钟。”
陆峥看着这条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要动手了。”
老鬼点头。
“告诉苏蔓,照做。但让她把行程改一改。”
马旭东凑过来。
“怎么改?”
老鬼指着江城地图。
“沈知言下周本来要去江城大学讲座。让他们以为他会从正门进,但实际上,咱们让他从侧门进。讲座照常开,但时间往后推半小时。这样他们就算设伏,也会扑空。”
陆峥想了想。
“万一他们不止一波人呢?”
老鬼看着他。
“那就让他们一波一波地来,一波一波地收。”
三天后,江城大学。
阳光很好,校园里人来人往。学生们抱着书本,骑着单车,三三两两地说笑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陆峥知道,这只是表面。
他站在图书馆三楼的窗户后面,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校门口的情况。耳机里不断传来各处的汇报——
“正门正常。”
“侧门正常。”
“教学楼正常。”
“报告,发现可疑人员。东侧围墙外,一辆灰色面包车,停了二十分钟了。”
陆峥的心跳快了一拍。
“盯住。”
“明白。”
十分钟后,沈知言的车队出现在校门口。
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直接拐向侧门。
就在车队即将进入侧门的瞬间,那辆灰色面包车忽然动了。
它猛地加速,冲向侧门。
“拦住它!”陆峥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
侧门处的安保人员瞬间冲上去,用路障挡住去路。面包车刹不住,直接撞上路障,车头瘪了一块,冒出一阵白烟。
车门打开,四个人影冲下来,手里都拿着枪。
枪声响起。
不是朝安保人员开的,而是朝沈知言的车队。
子弹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身横了过来,挡在沈知言坐的那一侧。
陆峥从三楼窗口纵身跃下。
落地时他顺势一滚,卸掉冲击力,然后拔枪就射。
一个枪手应声倒下。
另外三个调转枪口,朝他开火。子弹贴着他的身体飞过,打在地上,墙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他闪到一根柱子后面,大口喘着气。
“陆峥!”耳机里传来夏晚星的声音,“你怎么样?”
“死不了。”他咬着牙说,“你们别过来,盯住外围,防止有第二波。”
“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三个枪手分成两路,两个朝他这边压过来,另一个继续向沈知言的车队射击。
陆峥抬手就是两枪。一个枪手大腿中弹,惨叫着倒下。另一个缩到一辆车后面,不敢露头。
他趁机冲出去,扑向那个还在射击的枪手。
那枪手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枪口对准他。
陆峥来不及瞄准,直接撞上去。
两人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枪手手里的枪被撞飞,落在地上滑出去老远。他一拳砸在陆峥脸上,陆峥脑袋一歪,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没松手。
他死死抓住枪手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照着他脸上猛砸。
一拳。
两拳。
三拳。
枪手的脸已经血肉模糊,渐渐不再挣扎。
陆峥喘着粗气,从他身上爬起来。
腿上一阵剧痛——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一枪,血正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陆峥!”夏晚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她跑过来的脚步声。
她跑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
“你中枪了!”
陆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没事,擦伤。”
夏晚星没理他,直接撕下自己的袖子,绑在他腿上止血。
“你疯了?”她一边绑一边骂,“一个人冲出去,不要命了?”
陆峥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是说,我是你见过最疯的人吗?”
夏晚星抬起头,瞪着他。
眼眶里,有泪光在闪。
“下次再这样,我不管你。”
陆峥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校园里,学生们惊恐地躲在教室里,透过窗户往外看。
阳光依旧灿烂,照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照在那辆撞毁的面包车上,照在那些躺在地上的枪手身上。
一切都结束了。
可陆峥知道,这只是开始。
医院里,陆峥躺在病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医生说,子弹擦着动脉过去的,再偏一厘米,他就交代了。
夏晚星坐在床边,看着他。
“疼吗?”
陆峥摇头。
“不疼。”
夏晚星盯着他。
“骗人。”
陆峥笑了。
“疼。但还能忍。”
夏晚星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放在床单上,指节上全是淤青,是打人的时候留下的。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峥愣了一下。
“你……”
“别说话。”夏晚星低着头,“让我待一会儿。”
陆峥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夏晚星才抬起头。
“苏蔓传来消息了。”
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消息?”
夏晚星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说,阿KEN让她转告一句话——”
“什么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硬。
“那就玩。”
他握紧夏晚星的手。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像血,又像火。
江城,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在暮色中慢慢沉睡。
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刚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