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之江城:第0116章照片背后的眼睛
陆峥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照片上的老人站在档案馆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那扇门,陆峥每天进进出出,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可这个老人,他从未见过。
“你确定?”他问。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递给他。
第二张照片上,还是那个老人,但拍摄角度不同。这次能看清他的侧脸——高鼻梁,深眼窝,下颌线条刚硬,年轻时应是个英俊的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低头看表。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陆峥问。
“三天前。”陈默说,“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他在档案馆门口站了七分钟,然后进去了。”
陆峥的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几天的记忆。三天前的下午,他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碰见这个老人?
“他进档案馆干什么?”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峥,你每天在档案馆里待着,就没见过这个人?”
陆峥没说话。
他的确没见过。老鬼的联络点就在档案馆,他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阅览室、档案库、甚至老鬼那个隐蔽的地下室,他都去过。可这个老人,从未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进的是哪个库房?”
“不知道。”陈默说,“但我的人只拍到他进去,没拍到他出来。”
陆峥的心微微一沉。
档案馆只有一个大门。如果这个老人进去了没出来,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还在里面,要么档案馆里有别的出口。
而陆峥在档案馆混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还有别的出口。
“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他看着陈默。
陈默把照片收回去,放进口袋。
“我想告诉你,”他说,“你一直在追的"幽灵",就在你眼皮底下。而你,什么都没发现。”
他转身向球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陆峥,咱俩现在是对手。可有些事,比立场更重要。”他背对着陆峥,声音很低,“那个老人,手里有我父亲冤案的真相,也有你想要的答案。但他藏得太深了,我一个人挖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陆峥。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但这件事上,我希望咱们能暂时合作。”
陆峥沉默了几秒。
“怎么合作?”
陈默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第三样东西——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放在陆峥手里。
“微型追踪器。”他说,“想办法放进他口袋里。只要知道他的落脚点,剩下的我来。”
陆峥看着掌心里那个小黑点,又看看陈默。
“你为什么相信我?”
陈默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因为,”他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输过的人。”
他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篮球场上的少年们还在打球,欢呼声、哨声、篮球砸地的声音混成一片。阳光很暖,可陆峥的手心却有些发凉。
他低头看着那个追踪器,又想起那两张照片。
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那“幽灵”就在档案馆里。那个他每天进出的地方,那个老鬼藏身的地方,那个看似最安全的地方——
可能早就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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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陆峥回到档案馆。
阅览室已经关门,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门卫室透出一点灯光。陆峥没有惊动门卫,从侧门进去,沿着楼梯上到三楼。
三楼是档案库房,一排排密集架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陈年木料的气味。陆峥打开手机手电筒,沿着编号一路找过去。
陈默说的那个老人,进的是哪个库房?他不知道。但他有一个猜测——能让“幽灵”亲自来的地方,一定藏着重要的东西。
他停在“历史档案·1960-1980”那一排前面。
那个年代,正是陈默父亲冤案发生的时候,也是夏明远开始调查的时候。如果“幽灵”要查什么,或者要藏什么,很可能就在这里。
陆峥打开手机,开始一盒一盒地翻看。
档案盒上贴着标签,标注着年份和内容。1965年,工业局文件;1967年,教育局报告;1970年,市委会议记录……一盒接一盒,都是些看起来毫无价值的普通档案。
翻到第八盒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标签上写着:“1975年,信访材料”。
那个年代,信访材料往往藏着最真实的东西——老百姓的冤屈、官员的腐败、见不得光的内幕。如果“幽灵”要处理什么敏感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里面。
陆峥打开盒子,一份一份地翻看。
信访人的名字、事由、处理结果——有的是土地纠纷,有的是人事安排,有的是邻里矛盾。看起来都很正常。
翻到最底下,他的手指触到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份没有装订的散页,纸张比其他的都要新,字体也不是手写而是打印的。陆峥抽出来,用手电筒照着看。
是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二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最早的是1980年3月,最晚的是1995年11月。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标注。
陆峥的眼睛盯在第一个名字上——
“陈国栋,1980.3.15,意外身亡。”
陈国栋。陈默的父亲。
陆峥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名字,他不认识。第三个,第四个,都不认识。
翻到第十二个,他的手停住了。
“夏明远,1988.9.7,牺牲。”
夏明远。
陆峥的呼吸急促起来。1988年9月7日,那是夏明远“牺牲”的日子。可名单上写的不是“牺牲”,而是和第一个名字一样的四个字——
“意外身亡”。
这不对。
夏明远是执行任务时“牺牲”的,对外公布的是因公殉职。可这份名单上,他和陈国栋归在同一类里——都是“意外身亡”。
陆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第二十三个名字,他认识。
“张敬之,1995.11.3,坠楼身亡。”
张敬之。
“深海”计划的发起人,沈知言的恩师,一年前从楼上坠下,官方说法是意外。
可他的名字,也在这份名单上。
陆峥盯着那三个名字——陈国栋、夏明远、张敬之。三个不同年代的人,三个不同身份的人,被同一份名单串在一起。
而写下这份名单的人,很可能就是“幽灵”。
他拿出手机,想拍下这份名单,手电筒的光却忽然灭了。
不是没电,是瞬间全部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电源。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黑暗中,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走廊那头传来。
陆峥把那份名单塞进怀里,靠着密集架,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陆峥的手摸向腰间的枪。
忽然,脚步声停了。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别紧张,是我。”
是老鬼。
陆峥松了口气,却没有放松警惕。他掏出备用的小手电,照向声音的方向。
老鬼站在三米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本就满是皱纹的脸显得更加苍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陆峥问。
老鬼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整个档案馆都有我装的感应器。”他说,“你一进三楼,我就知道了。”
陆峥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递给老鬼。
“你看看这个。”
老鬼接过名单,对着煤油灯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陆峥注意到,他拿着名单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东西,你从哪儿找到的?”
“就在这个盒子里。”陆峥指了指那个信访材料的档案盒,“藏在最底下。”
老鬼沉默了很久。
久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久到陆峥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话。
“这份名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找了十年。”
陆峥的心猛地一紧。
“你知道它?”
老鬼点点头。
“知道。”他说,“这是"幽灵"的死亡名单。上面的人,都是他亲手除掉的人。”
陆峥盯着那三个他认识的名字。
“陈国栋,夏明远,张敬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都是他杀的?”
老鬼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陆峥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陈默说的话——“那个老人,手里有我父亲冤案的真相。”
原来真相,就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夏明远呢?”他问,“他没死,还活着。可名单上——”
“名单是"幽灵"记录的。”老鬼打断他,“他以为夏明远死了。可夏明远比他以为的聪明,假死逃过一劫,还潜伏了十年。”
陆峥盯着老鬼。
“你知道他潜伏了十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鬼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陆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老鬼把名单还给他。
“把它放回去。”他说,“就当没发现过。”
陆峥愣了一下。
“放回去?这东西是证据——”
“是证据,也是饵。”老鬼说,“"幽灵"来档案馆,就是为了找这份名单。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顿了顿。
“现在,我要他自己走出来。”
陆峥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他是谁?”
老鬼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提着煤油灯,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陆峥,”他背对着他说,“明天上午十点,你以记者的名义,去一趟江城商会。找高天阳,就说要采访他关于"江城企业发展史"的事。”
陆峥皱起眉头。
“高天阳?他不是——”
“他不是"幽灵"。”老鬼打断他,“但他知道谁是。他只是一直不敢说。现在,该让他说了。”
煤油灯的光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陆峥站在原地,握着那份名单,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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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陆峥站在江城商会大楼门口。
这是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旁边那些老旧居民楼形成鲜明对比。门口停着几辆豪车,进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人。
陆峥整理了一下领带,走进大厅。
前台的小姑娘问明来意,打了个电话,然后把他领进电梯。
“高会长在十八楼,会议室。”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陆峥脑子里过着关于高天阳的信息。江城商会会长,四十五岁,身家过亿,和政商两界都有往来。据说为人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也从不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人,会知道“幽灵”是谁?
电梯门打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迎上来,把他带到一间小会议室。
“高会长马上来,您稍等。”
陆峥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会议室。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全景。
门开了,高天阳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见陆峥,他伸出手。
“陆记者,久仰久仰。”
陆峥站起来,和他握手。
“高会长客气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上茶,退出去,关上门。
高天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陆峥。
“陆记者,你想采访什么?”
陆峥拿出笔记本,翻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们报社想做一期"江城企业发展史"的专题,想请高会长聊聊江城商会这些年的发展,以及您个人的创业经历。”
高天阳笑了。
“这些事,报纸上都报道过很多次了,没什么新鲜的。”
陆峥也笑了。
“那就不谈新鲜的,谈谈不新鲜的。”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高天阳的眼睛,“比如,三十年前的事。”
高天阳的笑容僵了一瞬。
“三十年前?”他放下茶杯,“三十年前我才十五岁,还在念书,有什么好谈的?”
陆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谈谈你十五岁的时候,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高天阳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按在茶杯上,指节微微泛白。
“陆记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峥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的复印件,推到高天阳面前。
高天阳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起头,看着陆峥,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恐惧,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不重要。”陆峥说,“重要的是,你父亲的名字,在这份名单上。他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高天阳的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峥。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你不该来查这些。你会死的。”
陆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高会长,”他说,“我来找你,不是想害你。我是想帮你。”
高天阳转过头,看着他。
“帮我?你怎么帮我?”
陆峥看着他的眼睛。
“告诉我,谁是"幽灵"。”
高天阳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终于,高天阳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说,“但我见过他一次。”
陆峥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时候?”
“五年前。”高天阳说,“他来找我,要我配合他做一件事。他没说他是谁,只给了我一个信封,说里面有我父亲死的真相。”
“信封里是什么?”
高天阳摇摇头。
“我没敢看。我烧了。”
陆峥皱起眉头。
“那你凭什么相信他?”
高天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因为,”他说,“他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高天阳沉默了几秒,缓缓说:
“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场。”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我亲眼看见他被人推下去的。”高天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从十八楼,推下去。推他的人,穿着和档案馆管理员一样的灰色工装。”
档案馆管理员。
陆峥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身影。
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