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之江城:第0115章档案馆的黄昏
黄昏时分,江城档案馆的阅览室里只剩下陆峥一个人。
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的气息,混着樟木和防虫药的味道,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静谧。
陆峥坐在角落的长桌前,面前摊着一叠泛黄的报纸。这是1978年的《江城日报》,纸张脆得稍微用力就会碎掉。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目光扫过那些早已过时的新闻。
但他看的不是新闻。
他在等。
五点四十七分,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慢吞吞地走进来。他看了陆峥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书架前,开始掸灰。
陆峥继续翻报纸。
五点五十二分,最后一个看报纸的老头收拾东西离开。阅览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老鬼放下鸡毛掸子,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走回来,在陆峥对面坐下。
“路上有人跟吗?”他问。
“没有。”陆峥合上报纸,“我绕了三圈,换了两次公交。”
老鬼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上磕了磕,却没有点。档案馆里禁烟,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想抽的时候,就磕一磕过个干瘾。
“昨天的事,我知道了。”他说,“苏蔓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峥看着他:“你早就知道她是陈默的人?”
老鬼没否认。
“知道一点。”他说,“但不确定。夏晚星跟她走得太近,贸然提醒,反而打草惊蛇。再说——”
他顿了顿。
“再说,有时候一颗已知的钉子,比一颗未知的钉子好对付。”
陆峥沉默了几秒。他明白老鬼的意思。苏蔓已经被识破,那她就是一枚可以反向利用的棋子。问题是,怎么用。
“夏晚星那边呢?”他问,“她知道多少?”
“还不知道。”老鬼说,“我暂时没告诉她。这姑娘太重感情,知道了反而容易露馅。让她保持自然,苏蔓那边才不会起疑。”
陆峥皱起眉头。
“她早晚会知道。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老鬼打断他,“干我们这行的,没有谁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她爸是这样,她也是这样。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陆峥没再说话。
老鬼把那根烟收起来,换了个话题。
“陈默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陆峥想了想,缓缓说:“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老鬼的眼睛微微眯起。
“说什么?”
“约我明天见面。”陆峥说,“老地方,江城一中后面的篮球场。”
老鬼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看?”
陆峥摇摇头:“不好说。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真想说什么。”
“你打算去吗?”
“去。”陆峥说,“不去,反而显得我心虚。”
老鬼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块,沉甸甸的,表面有几个不起眼的凸起。
“窃听器?”陆峥问。
“新款的。”老鬼说,“信号可以穿透三堵墙,电池能撑四十八小时。明天去见陈默的时候,带上。”
陆峥把金属块收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老鬼看着他,“夏明远那边,有消息了。”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联系你了?”
“没有。”老鬼摇摇头,“是我的人发现了他的踪迹。三天前,有人在江城码头的监控里看到了他。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那走路的姿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峥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那个十年前“牺牲”的老特工。
他还活着。
而且,他就在江城。
“他为什么不来见你?”陆峥问。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两个可能。一是他还不确定能不能信任我。二——”
他顿了顿。
“二是他身边有人盯着,脱不了身。”
陆峥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夏明远还在潜伏,那他这十年去了哪里?他查到什么了?为什么不回来?
“他要查的,”陆峥问,“到底是什么?”
老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夏明远当年为什么假死吗?”
陆峥摇摇头。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老鬼的声音很低,“他发现,当年他父亲——也就是夏晚星的爷爷——的冤案,背后不只是个别人作恶。而是一个组织,有计划地清除异己。”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组织——”
“就是"蝰蛇"。”老鬼说,“或者说,是"蝰蛇"的前身。”
阅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陆峥忽然想起陈默。他之所以被策反,也是因为父亲含冤入狱。两个不同阵营的人,却有着相似的起点。
“所以夏明远这十年,一直在查这件事?”
老鬼点点头。
“他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老鬼说,“但他既然敢冒险回江城,说明他离真相不远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陆峥,”他背对着他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危险。夏明远一出现,"蝰蛇"那边肯定会动。陈默找你,说不定也和这件事有关。”
陆峥站起来。
“我不怕危险。”他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
“夏明远的事,夏晚星知道吗?”
老鬼转过身,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但现在,该让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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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陆峥站在夏晚星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夏晚星住在四楼,窗户亮着灯。
陆峥在楼下站了几分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街对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两个店员在柜台后面玩手机。楼下的车棚里停着几辆电动车,一只野猫蹲在车棚顶上,舔着爪子。
一切正常。
他走进楼道,上楼,敲响401的门。
门开了,夏晚星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带着一丝意外。
“这么晚过来,出事了?”
陆峥点点头:“进去说。”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密码学简史》。夏晚星示意他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
“说吧。”她把水放在他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陆峥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告诉她,你爸还活着?
还是委婉一点,先试探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夏晚星看出他的犹豫,眉头微微皱起。
“陆峥,有什么话直说。我不喜欢猜。”
陆峥深吸一口气。
“你爸的事,有消息了。”
夏晚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消息?”
“他还活着。”陆峥一字一句地说,“三天前,有人在江城码头看见他了。”
夏晚星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指节发白。
陆峥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夏晚星才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确定?”
“老鬼确定的。”陆峥说,“他看了监控,认出了走路的姿势。”
夏晚星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微微颤动,那是她的手在抖。
“他为什么不回来?”她问,声音很轻,“为什么不来找我?”
陆峥沉默了几秒,说:“因为他还在查。查当年的事。”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当年的事?”
“你爷爷的冤案。”陆峥说,“你爸发现,那不是孤立的冤案,而是一个组织在背后操控。”
夏晚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峥。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零星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我小时候,”她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我爸经常跟我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每个人都有他的理由,都有他的不得已。”
她转过身,看着陆峥。
“可我不信。爷爷的死,那些人的嘴脸,我亲眼见过。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那些人都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
“后来我爸"牺牲"了,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可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陆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夏晚星,”他说,“你爸没死,这是好事。他还在查,这也是好事。现在你要做的,不是难过,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做好准备。”陆峥说,“他既然敢回来,就说明他离真相很近了。可离真相越近,就越危险。他需要我们。”
夏晚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陆峥,”她问,“你相信他吗?”
陆峥想了想,说:“我信老鬼。老鬼信他。”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释然。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我要说什么。”
“想好了吗?”
夏晚星摇摇头。
“没想好。也许什么都不说,先给他一巴掌。”
陆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夏晚星面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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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城某处。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队,”阿KEN的声音响起,“陆峥那边有动静。他刚才去了夏晚星家。”
陈默没有回头。
“知道了。”
阿KEN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明天你真要去见他?”
“嗯。”
“不怕他设局?”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他不会。”
阿KEN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解。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我了解他。”他说,“就像他了解我一样。”
阿KEN没有再问。
陈默走回房间中央,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苏蔓那边怎么样?”他问。
“还在控制中。”阿KEN说,“但她弟弟的病情又加重了,需要换一种新药。那药只有境外有,运进来需要时间。”
陈默皱起眉头。
“想办法。她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不能放弃。”
阿KEN点点头。
陈默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还有一件事,”阿KEN说,“"幽灵"那边传来消息,说江城最近有"老人"回来了。”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是他们内部的暗语,指的是十年前消失的那些老特工。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阿KEN说,“"幽灵"没说。只说让我们提高警惕,最近不要有大动作。”
陈默沉默了很久。
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呛得人眼睛发酸。
“阿KEN,”他忽然开口,“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对不对?”
阿KEN愣了一下。
“陈队,你……”
“算了。”陈默打断他,“当我没问。”
他把烟掐灭,走到窗边,重新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地方。可此刻,他却觉得这座熟悉的城市,变得陌生起来。
因为有些人,回来了。
因为有些事,要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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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江城一中。
陆峥站在篮球场边上,看着那些打球的少年。他们跑着,跳着,笑着,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很多年前的他和陈默。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还是来了。”
陆峥转过身,看着陈默。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和那些来接孩子的家长没什么两样。可他的眼睛,却和那些家长不一样——太冷静,太深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约好的,怎么会不来。”陆峥说。
陈默走到他旁边,同样看着那些打球的少年。
“还记得吗?”他问,“咱俩第一次在这儿打球,你输了三十个球。”
“记得。”陆峥说,“后来我练了一个暑假,开学就赢回来了。”
陈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陆峥,”他忽然问,“你说,如果当年我爸没出事,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陆峥没有回答。
陈默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继续说,“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转过头,看着陆峥。
“我爸确实是冤枉的。可他冤枉,不是因为哪一个人坏,而是因为整个系统出了问题。那些人,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按照规则办事。可规则本身,就是错的。”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所以你就投靠了"蝰蛇"?”
陈默没有否认。
“他们至少给了我希望。”
“什么希望?”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改变这一切的希望。”
篮球场上,一个少年投进了三分,他的队友欢呼起来。
陈默收回目光。
“陆峥,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叙旧。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夏明远回来了。”
陆峥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陈默说,“因为他在查的,也是我在查的。”
陆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解。
“你在查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峥。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式的中山装,站在一扇门前。
陆峥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那扇门,他认识。
那是江城档案馆的门。
“他是谁?”他问。
陈默看着他,缓缓说:
“他就是"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