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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不归义:第59章 老不死的净说鲨头话

龙卫城。 石遮斤眯着眼,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子,并无半点不适的意思,反倒像回了酒泉马场那般。 以往是监牧,如今是管人。 二者区别倒不是很大。 远处“嘿哟”的号子声,还没看见人,便灌进了耳朵里。 没走几步,一个粟特老兵就走到石遮斤身边,抖了抖身上的羊皮袄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喜笑颜开之色,仿佛得意的不行。 “遮斤,这当兵就是好啊,往日里哪有这羊皮袄子穿,能有芦花塞进衣裳里,就是不错的日子了。” “那是刘别驾慷慨。”石遮斤说道。 “是啊,除了刘别驾以外,再有能对咱这么好的,便得是安阿父,安禄山了。” 石遮斤顿时吓了一跳,最后骂道:“你个老不死的,鬼上身了?” 这杀头话,老不死的也说得出口。 归义军好歹自称唐土。 把自家头子比作安禄山? 被摁去杀头都算从轻发落,细细切成臊子才是正解。 见着石遮斤发怒,老兵立刻抱头鼠窜,逃一般地跑去工地,继续管着新兵蛋子干活。 石遮斤也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随后,他走到坞堡正中。 狭小的井口,看着幽深黑暗。 然而就在这井口边上,三名老猫人拉着绳子,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家常。见石遮斤来了,顿时站起身来,露出恭敬的态度,向着石遮斤拱手行礼。 石遮斤摆了摆手,他早就厌了这种礼节。 他更看重的,是这口井何时挖好。 “喂,挖井的!”石遮斤朝着井底喊话,“这口井还需得几日挖好?” “打底得半个月!” 井底传来并不流利的汉话。 “他娘的,为何如此慢呐!”石遮斤有些不满地喊,“照着这速度来挖,我便是换几个死老头子,也比你们挖的快!” “群头,这土硬啊!”底下的猫人回到,“入了冬,不好挖!” “给我挖快点!” 石遮斤最后丢下这么一句。 也没管猫人们多说什么,石遮斤便回到了营房。 龙姽正坐在营房中,除了粗麻衣外,身上只披了件毛毯子,双目紧闭,盘坐在炕上。即便石遮斤回来,她也没半点动静,依旧静静地坐着。 见着她这副模样,石遮斤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袄子敞开些,又往炉里加了点柴火。 将柴火加进去之后,石遮斤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几句。 也正是这几句,令龙姽睁开了眼。 “粟特淫祀。” 龙姽的嘲讽无比凌厉。 “你等粟特人,整日整夜地拜这小神,也未见得你们办成大事,反倒是白费气力,去挖那小水渠。” “此乃敬奉祆神。”石遮斤认真地解释。 “祆神能护佑你等打胜仗?还是能护佑你等行商便利?”龙姽继续讥讽。 “此事祆神自会给出回应。” 石遮斤并未理会龙姽。 他只是再朝火炉一拜,随后默默地在心中盘算。如今酒泉那边,忽然多送了不少物件,还给工人们皆配了羊皮袄子。虽说有不少,是龙家部族的牲畜所来。 可如此之多,毕竟是一笔耗费,石遮斤实在是想不通,刘恭为何忽然添置物什。 不论怎么算账,石遮斤都算不清。 直到龙姽开口。 “过些时日便要打仗了。” “你如何知晓的?”石遮斤有些意外。 “这几日来的骆驼多,运来的皆是粮草。若是平常驻守,定不会储备如此多粮草,要防着你造反。”龙姽继续冷嘲热讽,“这点也看不懂,不知你说的那祆神,可会护佑着你?” 石遮斤收回视线,重新落到铜炉上,看着里面燃烧的木柴,心中忽然觉得,将龙姽留下是对的。 龙姽当过摄政。 此等举措,她看的明白。 于是,石遮斤认真地说:“那为何刘别驾不直接告知我?” “你知晓了,不会乱跑,可外边那些人就不一样了。若是告诉他们,要与甘州回鹘为敌,他们可会继续留着?” “甘州回鹘?” 石遮斤更好奇这个。 “你怎么知晓的?” “在此建城,不就是为了阻绝漠北河西,南北沟通?甘州回鹘多从漠北来,在此建城,如鲠在喉。若说谁不乐意,那自然是甘州回鹘。”龙姽傲慢地扬起了尾巴。 她自觉战略判断无误,甚至当初与刘恭对垒时,自己的判断也毫无谬误。 自己的本意是好的。 可惜被执行坏了。 若是所有人都按计划来,莫说是打赢刘恭了,就是打进酒泉,活捉刘恭也未尝不可,何必像今日这般,当个阶下囚。 石遮斤心中则更是佩服。 刘恭这后手,留的果然是对。 若是自己来看,定是看不懂这些,还是得龙姽辅助,才能明白刘恭用意。 “多谢了。”石遮斤拱手道。 这般动作让龙姽歪过了头,猫耳也垂到了一边,完全想不通石遮斤的逻辑。 ...... 此时,刘恭正在祆神庙里。 倒也不是来沟通神意的。 他手里捧着一颗蛋,正在水渠边,用冰凉的清水冲洗,将上面擦得干净后,方才回到厢房中,递给米明照。 米明照虚弱地喘着气,见着刘恭递来的蛋,湿漉漉的眼里顿时散发出光芒。 “官爷......” 每次生了蛋之后,米明照的声音,都会变得格外软糯。 整个人也变得软若无骨。 刘恭刚靠到她身边,她便抱着怀里的蛋,随后凑到刘恭怀里,用力地嗅着刘恭衣襟,手臂两侧的羽翼随之颤动,甚至还会轻微地抽两下。 而她怀里的蛋,在羽翼的遮蔽下,已然完全藏起,甚至连带着刘恭的身子,也被藏在了羽翼下。 在如此温暖之中,方才洗净蛋的刘恭,便感觉到自己的手格外冰凉。 “呼,冷死了。” 早已习惯的刘恭甩了甩手。 “明照,问你个事儿。” “官爷请讲......”米明照依旧腻歪在刘恭怀里。 “为何这祆神庙里,日日夜夜总有流水,难道是什么规矩不成?” “嗯?” 米明照像是没听清似的。 她先是哼哼两声,又往刘恭的怀里挤了挤,随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圣火余灰,需得用净水冲刷,此乃先知遗训。不论哪儿点了圣火,我等祆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一处活水,或开一口井,再挖渠引流...官爷身上真是暖和......” 刘恭一手将米明照搂得更紧。 另一手则抚着下巴,想起了龙卫城那边,正在监督营造的石遮斤。 若真是如此。 也不知石遮斤那儿,是否好好开井挖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