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的喧嚣散去，但揽月楼内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加灼热。 沈万三和另外两位拍得经营权的富商，此刻正围着一张八仙桌，脸色精彩得如同开了染坊。 桌子上，三堆厚厚的银票，像是三座小山，散发着让人心悸的银钱味道。 一千五百三十万两！ 这几乎是他们几家赌上全部身家，甚至动用了祖产才凑齐的巨款！ “沈兄，这……这可真是把老底都掏空了啊！”拍得香玉经营权的布商刘承，摸着自己干瘪的钱袋，声音都在发颤，脸上又是肉痛又是狂喜。 沈万三的肥脸抖了抖，一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想日后的金山银山，现在这点痛算个屁！” 话是这么说，可当一个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冷艳的女子带着几名户部官员走进来时，他们的心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女子正是皇家商会派来的主事，户部侍郎李清微。她看都没看那几个富商，径直走到陈怜安面前，躬身行礼：“国师大人，账目已经备好，随时可以交割。” 陈怜安点了点头，对沈万三等人抬了抬下巴。 沈万三几人哪敢怠慢，连忙像孙子一样，亲自捧着银票，颤颤巍巍地交到了李清微的手中。 看着那能压死人的银票被户部官员一张张清点、盖印、入库，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钱货两清。 沈万三搓着手，脸上挤出最谄媚的笑容，凑到陈怜安跟前：“国师大人，这……这钱也交了，您看，那几样神物的方子……” “方子？” 陈怜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嘿，这帮憨憨，还真以为哥们卖的是技术啊？开什么国际玩笑，核心科技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一脸懵逼的沈万三等人说道：“几位老板，看来你们还没搞清楚状况。走吧，带你们去看样东西。” 半个时辰后，杭州城外一处被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看守的秘密庄园内。 沈万三等人怀着满腹的疑惑，跟着陈怜安走进了一间巨大无比的厂房。 刚一踏入，他们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这厂房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丹炉或者神秘的炼金台，而是一排排望不到头的长条木桌。 数百名统一着装的工匠，正神情专注地在木桌前忙碌着，每个人的动作都简单、重复，却又快得不可思议！ 在厂房的这一头，工匠们将一堆沙子和几种他们不认识的矿物投入巨大的熔炉。 而在流水线的另一头，一个个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的玻璃杯，就像是地里长出来的麦子一样，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 另一片区域，巨大的铁锅熬煮着油脂和碱水，经过一系列他们看不懂的流程后，流出来的液体在模具中冷却，就变成了一块块洁白芬芳的香玉！ 整个过程，就像一条被精确分割的河流，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小段，最终汇聚成了财富的海洋！ “这……这是什么妖法？！”布商刘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流水线，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万三更是浑身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国师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制作方法给他们！ 人家手里握着的是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而他们，花了倾家荡产的代价，抢破了头，结果只是买到了一个……卖鸡蛋的资格？ “国师大人！”一个姓钱的盐商双眼赤红，声音都变了调，“您……您这是不讲信用！我们拍的是经营权，理应包含制作之法！” “没错！”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群情激愤。 他们感觉自己被耍了！被当猴耍了！ 面对众人的怒火，陈怜安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拿起一个刚刚生产出来的玻璃杯，对着光欣赏。 直到所有人都喊累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谁告诉你们，经营权就包含生产权的？” 他环视一圈，眼神平静得可怕：“本官卖给你们的，是从皇家商会进货，然后在江南地区销售的权力，仅此而已。” “你！”沈万三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陈怜安根本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直接抛出了第二记重磅炸弹。 “另外，本官给你们制定了新的规矩。” 他示意一旁的李清微，李清微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文书，用她那清冷无波的声音念道： “第一：所有商品，由皇家商会统一生产，统一品控，并以官方出厂价统一供给三位老板。” “第二：三位老板的销售区域严格限定在江南十三府，严禁跨区域销售，违者，没收所有货物，并处以十倍罚款。” “第三：所有商品，官方将制定最高零售价。三位老板的售价，不得高于此价格，否则同样严惩不贷！” 一条条，一款款，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沈万三等人的脖子上，并且越勒越紧！ 这哪里是合作？ 这分明是找了三个总经销商啊！而且还是被上家把价格、渠道、规矩全都定死了的那种！ “我不服！”那钱姓盐商彻底爆发了，“花了七百万两，就买了个给你当伙计的资格？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生意，我们不做了！退钱！” “对！退钱！” 然而，陈怜安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退钱？” “可以啊。”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本官现在就上奏陛下，就说江南盐商钱家，意图行贿朝廷命官，操纵市场，证据嘛……就是那七百万两银子。你猜，陛下是会把钱退给你，还是把你钱家抄家灭族，再把钱充入国库？” 钱姓盐商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光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所有人都安静了，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那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只觉得他在自己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上了贼船！ 他们彻彻底底地，上了一条根本下不去的贼船！ 眼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陈怜安又换上了一副和煦的表情，变脸之快，让众人心惊肉跳。 “各位老板，何必这么愁眉苦脸呢？” 他拍了拍手，一旁的苏清颜，在侍女的帮助下，捧出了几个精美绝伦的木盒。 盒子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上面雕刻着雅致的兰草纹路，正是苏清颜的手笔。 打开盒子，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一枚香玉或者一瓶香露静静地躺在中央，瞬间显得贵气逼人。 “看到没？这叫包装。” 陈怜安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金漆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五个大字——“国师府监制”。 “这个，叫品牌！” “本官问你们，同样一杯酒，用泥瓦碗喝，和用我这琉璃杯喝，是一个价吗？” “同样一块香玉，用草纸包着，和用这紫檀盒装着，卖给那些贵妇人，是一个价吗？” “有了"国师府监制"这五个字，你们还怕东西卖不出去？你们应该发愁的是，东西不够卖！” 陈怜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你们花的钱，买的不是生产权，而是一个稳赚不赔，能让你们家族再富贵百年的资格！你们不是本官的伙计，而是本官在这江南之地，唯一的合作伙伴！” 一番胡萝卜加大棒，直接把这群老狐狸给彻底打懵了。 他们脑子飞速转动，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虽然没了核心技术，但他们垄断了销售啊！这玩意儿根本不愁卖，价格再高都有人抢！国师把生产的麻烦事都包了，他们只管躺着数钱就行！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怨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看着这群商人脸上阴晴变幻，最终化为认命和一丝窃喜的复杂表情，陈怜安满意地笑了。 【搞定！从今天起，你们就都是给哥打工的优秀员工了。996是福报，懂不懂？】 一旁的李清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陈怜安谈笑之间，就将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江南巨富，驯化成了温顺的绵羊，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这位年轻的国师大人，他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权谋的范畴。 这是一种全新的，她从未见过的，掌控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