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销金窟。 这艘画舫的名字半点不雅，却无比贴切。 整艘船用最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三层高楼，雕梁画栋，夜色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里飘着的不是湖水的湿气，而是几十种名贵香料混合在一起的、能让穷人闻一口就晕过去的奢靡味道。 苏清颜跟在陈怜安身后，踏上那用整块汉白玉铺成的甲板时，感觉自己的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看到过路的侍女，身上穿的七彩锦缎，都够寻常人家吃用一年。端着的盘子里，盛放的不是凡俗瓜果，而是从千里之外用冰块镇着运来的荔枝，一颗就价值一两银子！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散发着浓烈的铜臭味。 这味道让她很不舒服，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可身前的陈怜安，却闲庭信步，仿佛走在自家后院。他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眼神却像个逛菜市场的大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我靠，可以啊这排场！这地毯，波斯来的吧？这柱子，包金的？啧啧，这帮孙子是真有钱啊，比狗皇帝会享受多了。待会儿不好好宰一刀，都对不起他们这番铺张浪费。】 苏清颜只觉得陈怜安的背影，在此刻显得无比神秘。 “国师大人！您可算来了！小的沈万三，给您请安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像个肉球一样从船楼里滚了出来。正是江南首富沈万三。 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双小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对着陈怜安那叫一个点头哈腰，活像见到了亲爹。 “沈某备了些薄酒，给国师大人接风洗尘，快！里边请！” 沈万三热情地引着路，目光扫过陈怜安身后的苏清颜时，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猥琐笑意。 哦，懂了。 这位年轻的国师大人，嘴上说着不要美人，结果还是带了个绝色的来。男人嘛，都好这一口！ 他自以为看透了陈怜安的“真面目”，态度愈发恭敬，甚至亲自为陈怜安拉开了雅间的门。 雅间内，早已坐满了江南最有头有脸的十几位富商，见到陈怜安进来，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个个弓着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我等，参见国师大人！” 那阵仗，比见了知府大人还夸张。 陈怜安笑了笑，不咸不淡地摆了摆手：“诸位老板客气了，都坐。” 他在主位上坐下，苏清颜则有些局促地坐在他身侧。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那些富商们贪婪又算计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接下来，就是一场极尽奢靡的吹捧大会。 山珍海味如流水般送上，什么驼峰、熊掌、猩唇，都是苏清颜只在书上见过的东西。 那些富商轮流上来敬酒，说的话一套一套的，把陈怜安夸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圣人。 陈怜安全程笑眯眯地听着，偶尔举杯抿一口，却滴酒不沾。 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苏清颜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心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万三觉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对旁边使了个眼色。 立刻，两个壮汉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子，“哐当”一声放在了雅间中央。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沈万三亲自上前，满脸红光地打开了箱盖。 “哗——！” 满室金光，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满满一箱，全是薄如蝉翼、打造精美的金叶子！在灯光下，每一片都在闪耀着财富的光芒！ 苏清颜倒吸一口凉气，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堆在一起，那股视觉冲击力，让她脑袋一阵发晕。 “国师大人，”沈万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您为国为民，劳心劳力，我等商人，也想为朝廷分忧。这里是十万两黄金，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魔鬼在耳边低语： “只要大人您……在生丝和茶叶的政策上，对我等稍稍倾斜一二。我沈万三保证，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十倍于此的孝敬，送到您的府上！” 整个雅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富商都屏住呼吸，眼神灼热地盯着陈怜安。 在他们看来，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一百万两黄金！足以买下半个江南！ 就算是神仙，也该动心了吧？ 苏清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陈怜安，她不希望，也不相信，那个带她来看“自由”的男人，会倒在这片金色的海洋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怜安看着那箱金子，忽然，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当场石化的话。 “沈老板，你的赚钱方式，太落后了。” 什么？ 沈万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其他富商也全都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嫌少？不应该啊！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在众人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陈怜安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拿出了几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第一件，是一个杯子。 一个……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在灯光下仿佛会自己发光的杯子。它晶莹剔透，薄如蛋壳，造型简约流畅，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精致与高贵。 “这……这是琉璃？不对，天底下没有这么纯净的琉璃！”一个做珠宝生意的富商失声喊道。 陈怜安没理他，又拿出了第二件东西。 一块方方正正，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东西。 “这是……上好的羊脂玉雕？闻着倒香，是何物？” 陈怜安拿起那块白色的东西，让侍女端来一盆清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浸湿，轻轻搓揉。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他手中涌出了大量绵密洁白的泡沫，比最上等的澡豆起泡要多出百倍！他将泡沫抹在一块沾了油污的桌布上，再用清水一冲，那块桌布瞬间洁净如新！ “嘶——！”满堂皆是抽气声。 这去污的能力，简直是神迹！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陈怜安又拿出了第三件东西。 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透明小瓶，里面装着清澈如水的液体。 他拧开瓶盖，只用指尖在瓶口沾了一下，然后在空中轻轻一弹。 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而迷人的香气，以他为中心，瞬间充满了整个雅间！那香味，时而如清晨花园，时而如雨后森林，时而又带着一丝甜美的果香，比他们用过的最高级的熏香，要高明一万倍！ 在场的所有富商，包括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沈万三，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狂热，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是商人！是全天下对商机最敏感的一群人！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那透明的杯子，若是拿来喝酒，是何等的身份象征？士族门阀会为之疯狂！ 那神奇的白色“香玉”，若是卖给天下的富贵人家，尤其是爱洁的女子，市场该有多大？ 还有那神仙露水般的香水，只需一滴便满室芬芳，若是……若是能得到配方…… 这三样东西背后，是何等恐怖的财富！ 那是一座座挖不尽的金山！是一片片望不到边的金海！ 苏清颜也看得美眸异彩连连，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巧、如此神奇的物品。她看着那只玻璃杯，那纯净的光芒，仿佛能洗涤人心。这已经不是商品，而是艺术！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陈怜安慢悠悠地拿起那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对着灯光，欣赏着折射出的七彩光芒。 他甚至没再看那箱金叶子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沈万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现在，你还觉得你那箱金子，够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