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魔气瞬间凛冽，殿内的灯火骤然熄灭。 狂风骤起，吹得帐幔狂舞。 他按耐不住，正要冲上仙界，将她再次绑回来。 突然。 他转眸，望见了桌案上的素笺。 伏魇翻涌的情绪平复一瞬，大手一挥，桌上的素笺便到了手中。 他看清上面清灵的字迹，说不清心底到底是哪种情绪。 她逃离了自己的身边，回到了仙界。 但好像，又给自己留下了希望。 “自己搞定我的父亲……” 伏魇咀嚼着这句话，眼底染上错愕。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又气又笑的弧度，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所以，栀栀答应了同他在一起。 这说明，她是喜欢自己的。 在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重新喜欢上了自己。 伏魇心脏狂跳。 周围的声音消失殆尽，他好像只听到了心动的回响。 但下一瞬，他眼底的笑意一寸寸僵住。 仙魔两界自从数千年前的大战后，便签订了休战协议，彼此相安无事。 可仙魔两立，自古便是如此。 千年以来，通婚成功的，便也只有五百年前的魔界公主与仙界战神。 从此，再无这般佳话。 至于仙帝会不会答应，他倒不是特别担心。 五百年前同意一次，也没什么道理，不同意第二次。 但他听闻，长华上神素来视栀栀为掌上明珠。 自己作为魔界中人，想要娶他的女儿，无异于登天。 伏魇盯着手中的素笺，眸底染上势在必得的坚定。 他的栀栀，既然留下了这话，便是认了他，便是愿意嫁给他。 既然她都愿意，那么…… 长华上神又如何？ 仙帝威严又如何？ 仙魔殊途又如何？ 他伏魇想要的人，想要娶的妻，就算是踏平九重天，就算是与整个仙界为敌，也要娶到手。 说罢，伏魇抬手一挥，玄色帝袍猎猎作响，四方魔将瞬间跪地听命。 他要好好筹备一番。 届时，登上仙界。 迎娶爱人归来。 天边破开柔和的仙泽，两道身影踏着流云，缓缓从魔界踏回仙界。 神将殿内。 姜栀意换上一身浅粉纱裙，周身萦绕着飘飘仙气。 长华上神见到久违的女儿，手掌小心翼翼地轻轻抚上姜栀意的脸颊。 指尖带着湿润的灵泽，细细探查她的仙元。 “栀栀，魔界那些人，可曾苛待过你？” 姜栀意心头一酸，轻轻摇了摇头，靠向长华上神的掌心，声音软乎乎的。 “父亲，他们没有苛待我，伏魇一直护着我。” “伏魇？” 长华上神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他压着顾虑，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仙露。 “你怎会与他牵扯上？”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在人间闲玩，没想到再次探查你的踪迹，却是在魔界。” “那里阴寒诡谲，处处都是危险，父亲都要担心死了。” 她身上有青玉佩，未曾联络于他。 他想，栀栀应是安全的。 只是想念至极，会忍不住偷偷看看她。 长华上神让姜栀意靠在自己身边，用自身的仙气裹住她。 姜栀意沉浸在温暖的仙力庇护里，暖意与酸涩交织。 她缓缓开口，将所有的经历，半真半假地讲给他听。 “父亲，我是偶然遇到伏魇的。” “他见到我时，情绪很激动，我一时不察，就被他带回了魔界。” “我以为他有不轨之心，没想到，他待我极好……” 长华上神静静听着，手掌微微收紧，眼底的担忧更浓。 他没有打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姜栀意抬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困惑。 “父亲，我到了魔界之后，真的没有受委屈。” “伏魇方方面面，都很照顾我。” “只是……” 姜栀意抚上自己的心口，眼底泛起一层迷茫。 “奇怪的是，我总能从伏魇身上，感受到一种刻进骨血里的熟悉感……” 随着姜栀意的话，长华上神心底隐秘的恐慌，开始疯狂蔓延。 他想到一种可能…… 姜栀意假装没有察觉长华上神的异样，继续说着。 “父亲，伏魇告诉我，我们早就做过人间夫妻。” “可是我却完全没有这一段记忆。” 姜栀意的眼底裹着水光，仰头看着长华上神。 “父亲，伏魇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我为什么没有那段记忆？” “我只要一想，就头疼欲裂，只有几个零星的片段。” “父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声声话语，彻底击碎长华上神的镇定。 长华上神看清她眼底的执拗，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震惊。 那个不切实际的猜想，仿佛得到了证实。 所以，栀栀在人间的伴侣，竟是魔界尊主吗？ 他一直以为，她惦念的只是人间的小情小爱。 封印记忆，是为了护她远离情爱之苦，护她仙途安稳。 毕竟凡人寿命只有短短百年，他若离世，栀栀一人该如何自处？ 万万没想到。 所谓的人间夫君，根本不是凡人。 “栀栀……” 长华上神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敢直视姜栀意的眼睛。 里面的恳求，让他狠狠动摇。 所有的固执的隐瞒，瞬间土崩瓦解。 “栀栀，对不起，是父亲封印了你的记忆。” “你曾为突破修为，下凡历劫。” “没想到历劫归来，却对人间的那人念念不忘。” “父亲害怕啊，栀栀。” 长华上神的声音微微哽咽。 她害怕女儿因为一个活不了太久的人，断送仙途。 毕竟若越陷越深，难免不会做出什么极端之事。 “父亲以为，封印了那段记忆，你就能忘了他，忘了人间情爱，安安稳稳待在仙界，永远做好无忧无虑的青栀上仙……” 但没想到，缘分早已刻进魂识。 即便没了记忆，那份牵绊依旧存在。 “父亲，那，现在可以为我解除记忆的封印吗。” 她想要想起自己的爱人。 长华上神轻叹，终究无奈。 他轻轻推开姜栀意，抬手结出一道温润的金色法印。 法印轻轻落在姜栀意的眉心，温润的仙力涌入魂识，禁锢百年的封印轰然碎裂。 海量的记忆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姜栀意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