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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电梯:第58章,分析诅咒

那个蹙眉像一枚冰棱,精准地刺入支离的瞳孔,沿着视神经一路下潜,在意识深处激起警觉的涟漪。 她没有动。 观察廊上,特种玻璃倒映着她的轮廓,以及身后空无一人的幽暗通道。她的呼吸频率维持着精确的平稳,但敲击护栏的指尖已无声无息地静止。 静滞之间内部,所有监控读数依然平稳。 生命维持:正常。 灵魂稳定场强度:100%。 维度锚定系数:无波动。 符文阵列光流速率:恒定0.3赫兹。 没有任何异常。 但陈墨的眉间,那转瞬即逝的褶皱,正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一般,固执地停留在她的视网膜残像里。 不是肌肉痉挛。不是被动刺激。是意识层面的、主动的、哪怕被规则之力双重镇压也难以完全抑制的表情输出。 ——他在挣扎。 这个认知让支离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不是恐惧,是警觉的生理反射,是无数次临界任务淬炼出的本能预警。 她调出陈墨的灵魂波动图谱。那道被判官笔“接口”标记的伤痕,此刻呈现出的状态让她瞳孔骤缩。 两小时前,这道“接口”的边缘是光滑的,像是被精密工具切割出的规整缺口,断面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愈合或扩散的迹象。这是静滞力场的效果——将存在状态“定格”,包括伤势。 但现在,接口的边缘……变了。 变化极其细微,放在常规监测尺度下完全会被归类为系统噪声。但乙柒的算法没有睡眠。它已将接口边缘的三百七十二个特征点逐一标注,并用红色折线描绘出过去十分钟内的位移轨迹。 平均位移量:0.00017个标准原子单位。 方向:向内收拢。 ——他在试图自行“愈合”那道规则层面的伤口。 支离的指腹在护栏表面缓缓滑动,触到一处极其细微的、被前人以指甲刻下的划痕。那是蜂巢成立初期的标记符号,含义已不可考。她无意识地描摹着那道划痕的走势,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静滞之间隔绝一切内外能量交换。被定格的存在,其状态应该是绝对静止的,连构成其灵魂的最微观粒子都应停滞在量子态的某一帧。这是维度规则级别的“定格”,不是单纯的能量冻结。 但陈墨的灵魂损伤,正在以被静滞力场允许的最大理论极限值——不,是超越了理论极限值的微小幅度——缓慢收缩。 不是外部能量介入。是他自己,在用某种未知的方式,激活了灵魂深处原本就存在的、与那接口同源的规则碎片,试图将断裂的“因果丝”重新编织。 不是被动等待收容。是主动修复。 这个判断让支离心中某个一直悬着的疑问,突然压了下来,落到了实地上。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判官笔在被送入不可知库前的最后一次全频谱扫描。当时乙柒只是例行存档,没有做出任何标注。但此刻,支离要求系统将那组数据与陈墨此刻的灵魂波动图谱进行非线联分析。 结果在三秒后返回。 关联置信度:91.7%。 关键重合区域:判官笔笔锋处残留的、无法溯源的能量特征频谱,与陈墨灵魂接口边缘正在缓慢生成的修复性规则波动,呈现出镜像对称。 不是同源。是互补。 仿佛一把钥匙与一把锁。 仿佛一个被打断的仪式,与被中断的执行者。 ——判官笔那次爆发,不完全是在攻击诅咒屠夫。 它是在试图完成某事。而那件事,需要陈墨作为另一端的参与者。 支离的手指离开了那道划痕。 她想起幽骸的话:“判官笔的共鸣,是在检测到这种偏差后,试图执行其“校对”或“修正”职能。” 如果“修正”不只是将错误的记录抹除,还包括……将错位的存在复归原位呢? 如果判官笔那次未能完成的共鸣,不是一次失败的收容事故,而是一次被外力粗暴打断的、试图将陈墨“送回他本该在之处”的救援行动? 那么打断它的是谁?诅咒屠夫只是恰好出现、还是被某种意志刻意引导至此? 她再次看向静滞之间的核心。 陈墨的眉头已经恢复平静。那短暂的波动仿佛从未发生。力场中的他依然悬浮如初,面容在幽蓝光晕中显得遥远而寂静,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某种古老标本。 但支离知道,那层琥珀已经出现了肉眼看不见的裂纹。 ——他开始苏醒了。 不是生理层面的清醒,不是意识层面的复苏,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他的“存在本身”,正在对抗被定格的命运。 这不再是“沉睡的灵魂何时醒来”的问题。 而是:当一具被贴错标签、寄错地址的躯体,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属于此处,它将以何种方式归位? 脑内通讯频道再次亮起,这次是黄色优先级。来自生物样本分析室。 支离接通。 “指挥官。”分析员的声音透着某种竭力压抑的紧绷,“应您要求,我们对陈墨在静滞前后提取的所有生物样本进行回溯性培养测试。刚刚出现了异常结果。” “说。” “细胞培养皿D-7,编号对应陈墨收容前48小时提取的皮肤成纤维细胞样本。该样本在接种后一直处于标准冷冻休眠状态,直到十七分钟前,培养液中的微量代谢示踪剂突然出现无法解释的定向迁移。” “定向?” “是的。示踪剂分子沿特定方向聚集,形成浓度梯度,该方向——该方向指向蜂巢地理坐标系的东南象限。” 支离的视野边缘调出蜂巢三维结构图。 东南象限。深层不可知库。判官笔所在的位置。 “……迁移速度?” “正在加速。最初仅为布朗运动的统计偏倚,十五分钟前开始呈现明确矢量特征。现在示踪剂分子在培养液中的移动速度已达到——超出被动扩散理论极限四百倍。指挥官,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律。样本本身没有任何能量供应,静置在恒温箱内,外源场全部屏蔽。” “培养皿内的细胞本身有变化吗?” 长久的沉默。 “有。”分析员的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细胞骨架正在重排。微管蛋白沿特定轴向聚合,形成极性的、指向性的纤维网络。这种现象在无神经系统支配的离体细胞中从未被观测到过。指挥官,这些细胞……它们正在主动建立朝向某个目标的“方向感”。” 支离挂断通讯。 她不需要问那个目标是什么。 判官笔躺在不可知库的绝对黑暗里。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间维度的常规概念,只有层层叠叠、相互嵌套的“否定”场域——否定存在,否定观测,否定逻辑关联。 但此刻,在蜂巢截然相反的另一端,一个被静滞力场定格的躯体,其游离在外的、早已剥离的细胞残片,正跨越重重封锁,用人类理解之外的感知方式,寻找那支墨笔的方位。 这是规则层面的呼唤与应答。 是“被分离的两端”在试图重新触碰。 支离关闭所有外部通讯,在观察廊上独自站了很长时间。 静滞之间的幽蓝光芒恒定流淌,符文阵列的每一次脉动都与十七秒前毫无二致。陈墨的面容依然平静。他的灵魂波动图谱依然被标注为“稳定”。所有常规监控系统都在报告一切正常。 但她知道,在这间静室的光芒无法照亮的深处,在那具被封存的躯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已经醒过来了。 不是记忆。 不是人格。 不是那个叫做陈墨的、履历清白、参军入伍、在执行任务时不幸遇难的年轻侦察兵。 是那个被强行粘贴进这具躯体、被贴上错误标签、被遗忘在错误时间线里的、真正的存在。 它正在睁开眼睛。 隔着规则、维度、空间、时间——隔着静滞之间的绝对场域和不可知库的否定深渊——隔着七十公里的合金与混凝土、三千七百道封锁协议、以及蜂巢建成以来从未失手过的收容神话—— 它正在看向判官笔。 而判官笔,躺在绝对黑暗的最深处,沉睡了七十二天后,第一次,有了极轻微的、没有任何仪器能捕捉的、墨痕流动的声音。 支离垂下眼睫。 她调出通讯界面,向林薇发送了一条简短指令: “将陈墨的保密等级提升至Ω级。知情范围限定为你、我、乙柒、以及幽冥界说部执笔长老会。向蜂巢中枢申报理由:“目标存在不可预测规则级连锁反应,须按最高威胁等级管控”。” 顿了顿,她又追加一行: “另,调取灰隼部队“深渊回响”任务的全部原始数据——不是作战记录,是任务前七十二小时该部队驻地及周边区域的所有频谱监测存档,包括民用频段。重点筛选:任何与“时之沙漏残影”辐射频谱有低概率重合的背景噪声。” 发送。 她最后看了一眼静滞之间。 力场中的身影依然安静,眉间舒展,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无梦的睡眠。 但支离知道,那道蹙眉不是她的错觉。 那不是他在梦魇中的挣扎。 那是他在醒来之前,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漫漫长夜——或者说,对即将被他惊醒的、沉睡在宇宙底层规则深处的某些东西—— 做的最后一次准备。 支离转身,离开观察廊。 她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拖出长长的回响,像一枚石子投入无波古井。 井水之下,暗流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