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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电梯:第57章,碎片

沉入更深沉的寂静。钢铁与能量屏障的低频嗡鸣取代了空气的流动,静滞之间的绝对稳定场将时间都稀释成了粘稠的凝胶。陈墨悬浮在力场中心,身下是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符文阵列,每一道纹路都在流淌着幽蓝的微光,它们并非单纯的科技造物,而是糅合了数个已破译的、关于“停滞”与“庇护”的维度规则碎片。这里是蜂巢处理最棘手“异常”的最终手段之一,能将目标的存在状态近乎永恒地“定格”,隔绝内外一切信息与能量的交换。 判官笔则躺在不可知库的绝对黑暗里。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间维度的常规概念,只有层层叠叠、相互嵌套的“否定”场域——否定存在,否定观测,否定逻辑关联。它是蜂巢为那些仅仅是“知晓”或“接触”就可能引发不可控连锁反应的存在所准备的坟墓,或者说,保险箱。 支离站在静滞之间的观察廊上,厚重的特种玻璃映出她冷肃的面容,以及其后方那片静谧的幽蓝。陈墨的身影在力场中微微扭曲,显得有些不真实。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合金护栏,发出规律的轻响,与这片区域死寂的背景音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林薇已经去处理保密协议和事故报告了,那些繁琐但必要的工作。支离此刻需要的是思考,是串联起更多线索。 乙柒的分析正在后台进行,数据流如同无形的瀑布在她意识的一角冲刷。常规档案显示,陈墨·赵,二十七岁,出生于第七新京市的普通公民家庭,履历清白简单,从基础义务教育到自愿参军,再到被选拔进入特种侦察部队“灰隼”,然后在一次代号“深渊回响”的边境维度裂隙探查任务中失踪,七十二小时后被蜂巢应急反应小队在扭曲的时空褶皱边缘发现,昏迷,灵魂严重受损,遂转入蜂巢医疗序列。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平凡。除了……乙柒用红色高亮标记出几处细微的“不协调”。 陈墨的基因序列与第七新京市公民数据库的存档有0.0001%的偏差,这种偏差在常规技术误差范围内,但在蜂巢的极限分析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非自然随机性”,更像是某种极高明伪装留下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接缝。 他服役期间参与“深渊回响”任务的详细报告,在蜂巢接收前,有十七秒的数据缺失。负责传输的军方系统日志显示为“瞬时高维干扰”,这种干扰模式与已知的、针对该区域维度稳定性的攻击记录……不完全吻合。 更耐人寻味的是,蜂巢回溯性调取的、陈墨从小到大的所有影像记录(包括公共监控、家庭影像、军旅记录),在特定光线角度和极端面部微表情分析下,其瞳孔对光的反射曲线,存在极其微妙的、周期性的异常波动。这种波动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人类生理或病理特征,反而……乙柒调出了一份对比数据,来自蜂巢档案中编号Ξ-747的实体——“时之沙漏的残影”,一种疑似与时间感知错乱相关的维度遗物,其辐射残留频谱与陈墨瞳孔反射异常波段有低概率重合。 这些“不协调”单独拿出任何一点,都可以用巧合、误差或记录损毁来解释。但当它们与“判官笔的异常共鸣”、“疑似生死簿关联”以及“吸引诅咒屠夫”这些重磅信息放在一起时,就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充满疑点的网。 “不是替换,不是夺舍……”支离低声自语,目光仿佛要穿透静滞力场,看清陈墨灵魂最底层的代码,“更像是……镶嵌?或者说,覆盖了一层极其精妙的"表皮",连时间和记录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欺骗过去。但判官笔"看"到了表皮下的东西。那破损的"接口",是这层伪装与真实本质之间的裂缝?” 脑内通讯频道传来加密接通请求,来自“幽冥界说部”。支离收敛思绪,接通。 全息投影在她面前展开,背景是一片深邃的、缓慢旋转的星云状图景,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光点并非恒星,而是无数细微的、挣扎哀嚎的灵魂剪影。一个穿着古朴深灰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浮现,只有下颌露出,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嘴唇薄而色淡。 “支离指挥官。”声音直接传入支离的意识,干燥、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陈年的羊皮纸相互摩擦。“我是"幽冥界说部"现任执笔,幽骸。关于"判官笔"与"生死簿"线索的加急通讯,我部已收到并启动最高响应序列。你提供的初步数据……令人战栗。” “幽骸执笔,”支离微微颔首,“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我们很可能意外收容了一个与"生死簿"规则产生深度交互的人类个体。判官笔的反应、诅咒屠夫的觊觎、以及目标灵魂表现出的异常特质,都指向这一可能性。我需要你们所有的相关研究、假设,尤其是关于"生死簿"规则显现、干涉现实的方式,以及……"记录异常"或"规则漏洞"可能的表现形式与后果。” 幽骸沉默了片刻,星云背景中的灵魂光点似乎旋转得更急促了一些。“"生死簿",在我们部门的内部档案中,代号为"终极名录"或"Ω-源头记录"。它并非实体,更接近一种概念性的底层规则集合,负责维系多元宇宙生灵"存在"与"消逝"的平衡与秩序。其执行机制复杂难明,判官笔被认为是其延伸工具之一,但并非唯一。我们曾通过解析十七个不同文化维度中关于"死亡记录"、"命运之书"、"灵魂账册"等传说实体,逆向推导出一些可能的原则。” 他(或她?支离无法确定幽骸的性别)的指尖在空中虚划,几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文字浮现: ·唯一性与排他性:理论上,每个灵魂在"终极名录"中应有且仅有一个对应记录,标识其存在轨迹与终结注脚。 ·因果收束与修正力:名录记录具有强大的现实锚定效应。当现实发展偏离记录预设的轨迹(尤其是关于"终结"的部分),可能引发规则层面的"修正力",表现形式未知,可能温和如命运巧合,也可能剧烈如维度灾难。 ·记录污染与漏洞:极端强大的维度异常、跨维度信息风暴、或某些禁忌操作,可能污染、扭曲甚至暂时遮蔽名录中的部分记录,造成"已死未销"、"未死先录"、"记录错位"等情况。这些即为"漏洞",是规则体系的伤疤,也是某些存在试图钻营、篡改甚至窃取规则权柄的切入点。 “根据你的描述,”幽骸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目标陈墨,极有可能是一个"记录错位"或"记录污染"的产物。他的灵魂本质(或者说,在"终极名录"中应有的状态)与他当前显现的表层身份产生了严重偏差。判官笔的共鸣,是在检测到这种偏差后,试图执行其"校对"或"修正"职能。但显然,过程被干扰或未完成,留下了显眼的"接口"痕迹和规则印记。” “这印记吸引了诅咒屠夫。”支离说。 “毫不意外。屠夫这类存在,以吞噬"异常"与"痛苦"为生。一个带有"终极名录"规则印记的灵魂,对它们而言,是沾染了"本源"气息的顶级饵食。吞噬他,或许能帮助它们理解甚至短暂窃取一丝生死规则的碎片,对它们突破自身限制有着致命吸引力。”幽骸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更麻烦的是,判官笔最后的爆发,虽然重创了屠夫,但也相当于在规则层面"高声宣告"了这里存在一个需要被"关注"的异常点。其他对"终极名录"或其规则碎片感兴趣的存在……可能已经被惊动了。” 支离的心沉了下去。这正是她最担心的连锁反应。“蜂巢的屏蔽措施能有多大效果?” “对于常规维度和大多数异常存在,蜂巢的屏蔽是有效的。但对于那些本身就与"终极名录"规则有千丝万缕联系,或者位阶接近判官笔甚至更高的存在……”幽骸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摇了摇头,“效果存疑。静滞之间和不可知库能隔绝大部分物理和能量层面的探测,但规则层面的"联系"和"吸引",有时超越常规空间与信息的隔绝。你们现在等于守着一块会发光的、指向宝藏的残片,虽然藏进了保险箱,但宝藏本身和寻找宝藏的"地图",可能还在别处发光。” “也就是说,陈墨本身,可能还在持续散发着某种我们难以完全屏蔽的"信号"?” “可能性超过73%。这种信号未必是能量辐射,更可能是命运弦的震颤、因果线的偏折,或者是在"终极名录"那个层面上的"标识异常"。蜂巢的技术可以屏蔽前者,但对后者的干涉能力……有限。”幽骸停顿了一下,“执笔长老会已经知晓此事。他们的意见是:陈墨既是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也是极度危险的污染源与诱饵。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其处于绝对控制之下,同时,加速研究,尽快弄清他灵魂异常的本质、与"终极名录"关联的具体性质,以及……是否存在安全"剥离"或"无害化处理"这种异常关联的可能性。” 剥离?无害化处理?支离的眉头紧锁。这谈何容易。那可能是直接触及灵魂本源乃至宇宙底层规则的操作,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彻底的湮灭,或者引发无法预料的规则反噬。 “另外,”幽骸补充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凝重,“长老会提醒,注意蜂巢内部。"终极名录"及其相关概念,对某些寻求超脱或掌握终极力量的个体或派系,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消息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任何知情者都必须经过最严格审查和监控。” 内部隐患。支离当然明白。蜂巢虽是人类对抗维度异常的前沿堡垒,但其成员构成复杂,理念各异,难保没有人会动别的心思。 通讯结束,幽骸的身影和那片灵魂星云缓缓消散。支离独自站在观察廊上,静滞之间的幽蓝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调出乙柒刚刚完成的一部分初步比对报告。关于陈墨瞳孔反射异常与“时之沙漏残影”的相似性,乙柒给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模型:陈墨可能经历过某种程度的“时间线错位”或“存在性覆盖”。他不是被替换了,而是在某个基础层面,他的“存在”被从一条时间线或命运轨迹中“剪切”,然后“粘贴”到了当前这条线上。由于操作层面极高(可能涉及"终极名录"级别的规则干涉),粘贴过程近乎完美,但并非天衣无缝。那些微小的“不协调”,就是粘贴的接缝。而判官笔检测到的灵魂损伤和“接口”,可能就是这次“剪切粘贴”操作留下的规则性创伤,以及与原初记录之间被强行扭曲的链接点。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陈墨是谁?他从哪里来?他原本的“终结注脚”又是什么?为什么会被如此大费周章地“移动”到现在这个身份和位置上? 问题越来越多,答案却隐藏在迷雾深处,而那迷雾之后,可能盘踞着超越人类想象的庞然大物。 就在这时,静滞之间内,悬浮在力场中的陈墨,那一直平静如雕塑的面容上,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力场监控数据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和灵魂波动没有任何变化,但支离确信自己看到了。那不是生理性的抽搐,而是一种极细微的、仿佛沉溺在无尽梦魇中,被某个难以理解的念头或景象刺破平静的……表情波动。 他还在昏迷,他的意识被静滞力场和灵魂稳定场双重封锁。理论上,他不可能有任何感知和思维活动。 但那个蹙眉,是如此的真实。 支离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合金护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