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站在那由流动的光与影构成的地面上，感觉自己的思维在那一瞬间似乎也随着周围不断变换的数据流而凝滞了。空气是“干净”的，没有锈蚀、没有硝烟、没有死亡与绝望的粘腻气息，只有一种微凉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类似高级电子设备运行时的“清新”感，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由无数低语、音乐、对话、甚至思维碎片混合而成的、庞大而有序的“背景音”。这声音并不刺耳，却无孔不入，仿佛直接响在意识深处，让习惯了死寂或危机四伏环境的他，产生一种强烈的不适和……疏离感。 “这……就是影都？”诗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同样浓重的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靠得离成天很近，似乎这陌生而宏大的环境让她本能地寻求着唯一熟悉之人的支撑。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开始带着专业性的审视，快速扫视着周围。 “系统是这么说的。”成天低声道，他的声音在周围那奇异的背景音中显得很轻，但异常清晰。他强迫自己从对环境的震惊中抽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最核心的问题上——安全，以及理解现状。他首先快速检查自身：身体虽然依旧疲惫，手臂上被锈蚀粘液灼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似乎没有新的伤口。装备……除了那枚温热的硬币还在手心，那把等离子匕首彻底报废，***和导航设备似乎在他们传送完成的瞬间就从手中消失了。至于诗音，看起来除了精神透支，也没有明显的物理创伤。 然后，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个被称为“影都”的地方。 脚下发光的地面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凝固的能量场，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反馈，但异常稳固。头顶那片深邃旋转的、如同全息星图的穹顶，仔细看去，那些明灭的光点并非杂乱无章，有些似乎构成了星座般的图案，有些则像流动的、未完成的地图，更有些，在成天凝神细看时，会“感觉”到一些模糊的、转瞬即逝的片段——金戈铁马的战场、光怪陆离的都市、幽深寂静的森林、甚至冰冷浩瀚的星空……仿佛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世界”的投影或入口。 四周那些高耸的、风格迥异的“建筑”，更是让人眼花缭乱。离他们最近的一座，是一座看起来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金属高塔，塔身上巨大的齿轮缓缓转动，喷出白色的蒸汽，塔顶一个巨大的、如同望远镜般的装置缓缓扫描着下方。稍远些，是一座纯粹由光影构成的、不断变幻着古典园林景致的东方亭台，亭中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对弈。更远处，一本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泛着羊皮纸色微光的书籍虚影静静悬浮，书页无风自动，上面流动着无法辨读的银色文字。而所有这些“建筑”之间，是川流不息的、形态各异的“人”。 有些人看起来和成天、诗音一样，是“正常”的人类，穿着各色服装，从古装到现代休闲服，从未来感十足的紧身衣到破旧的探险者装束，应有尽有，行色匆匆，大多表情漠然或带着警惕。有些人则明显带有“非人”特征：一个长着猫耳和尾巴的少女轻巧地跃上一座哥特式尖塔的窗台；一个全身覆盖着机械义体、只有半张脸是血肉的壮汉，背着一把几乎和他等高的巨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甚至还有一团不断变换着颜色和形状的、类似水母的光影，飘过他们身边，留下一种空灵而奇异的嗡鸣。 “信息过载了。”成天闭了闭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同时处理海量的、超出常理的信息，这比之前在“静滞锚点”接受“火种”信息流时好不到哪去，只是方式不同。之前是粗暴的灌入，现在则是四面八方、无休无止的、主动的、被动的信息冲击。那无处不在的背景音，仔细分辨，似乎夹杂着无数种语言、无数段对话的碎片、甚至是一些强烈情绪的残响——喜悦、愤怒、悲伤、恐惧、贪婪……如同一个超级信息市场的噪音。 诗音的状态似乎比他更适应一些。她眉头微蹙，侧耳倾听，片刻后低声道：“声音……不完全是声音。是信息流，被我们的感知系统“翻译”成了我们能理解的形式。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无数世界信息交汇的中枢，或者说……中转站？” “中转站……”成天咀嚼着这个词，想起了系统提示中的“欢迎来到——“影都””，以及之前提到的“目标：安全屋（临时）”。显然，这里并非他们原本以为的、完成任务后返回的个人安全屋。这是一个公共的、或者说，至少是面向特定群体的区域。“看来，完成那个隐藏任务，或者说，接触了“灯塔”协议，让我们解锁了进入这里的“权限”。”他语气冷静，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警惕任何可能的危险。 这里看似繁华、有序，甚至带着某种奇幻般的瑰丽，但成天本能地感觉到，在这表面的秩序之下，隐藏着更深的暗流。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们脸上的漠然和警惕，那些风格迥异、彼此泾渭分明的建筑区域，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冰冷的、非人的繁华感，都让他心生警惕。 “我们现在怎么办？”诗音靠近他，低声问。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的冷静和敏锐依旧在线，但显然将主导权交给了更有行动经验的成天。 “先搞清楚基础规则，找个地方恢复状态，然后……”成天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一条看起来像是“街道”的、光影交织的通道上，那里人流似乎更密集一些，“收集信息。我们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有什么规矩，以及……怎么离开，或者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需要找到柯布，或者至少找到关于《盗梦空间》世界现状的线索。他需要了解“影都”的运作机制。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消化在锈蚀世界获得的信息——关于“灯塔”协议，关于“收割者”，关于那个模糊的“庭院”坐标，以及……系统在那之后展现出的、试图“清理”和“控制”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带着某种标准化韵律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并非系统的冰冷提示音，而是更柔和、但也更缺乏情感起伏的女声： 【检测到新抵达者：签约者“成天”（编号：███-743），协同者“李诗音”（临时权限，编号：附属-A7）。欢迎来到影都——诸界交汇之地，信息与可能性的熔炉。】 【基础信息已载入。请遵循以下基本规则：】 【1.影都内禁止直接战斗。任何攻击行为将触发“清道夫”机制。】 【2.信息与资源可交易。交易需在指定区域或通过认证中介进行，以确保公平性。】 【3.个人安全屋权限已根据探索评价（A-）及特殊状态（高维信息接触者）升级。安全屋坐标及访问密钥已发放。】 【4.影都核心区域“万象中枢”对您部分开放。您可在其中查询基础信息、接取公开任务、或使用基础服务。】 【5.停留时间无限制，但请注意维持您的“存在锚点”（个人安全屋）稳定。】 【祝您在影都有所收获。】 随着声音结束，成天感觉自己的“意识”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并非具体的知识灌输，而更像是一种“权限”或者“地图标记”。他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坐标，以及一串复杂的、不断变化的能量密钥，那应该就是他的个人安全屋。同时，他也大致“明白”了如何前往那个所谓的“万象中枢”——只需要集中意念，想象那个地方，似乎就会有某种“路径”在感知中浮现。 “规则……安全屋……中枢……”诗音显然也接收到了同样的信息，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里……像是一个为“我们”这样的人准备的……集市？或者休息站？” “更像是系统管理下的一个高级中转站和交易平台。”成天接口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行色匆匆、显然各有目的的人们，“禁止战斗，鼓励交易。信息、资源……甚至可能包括“世界”的情报。那个“万象中枢”，听起来像是任务大厅和情报中心。”他看向诗音，“感觉怎么样？能坚持吗？我们需要先找个地方休整，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去那个中枢看看。” 诗音点了点头，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坚定：“我还好。先处理你的伤。”她注意到成天手臂上被锈蚀粘液灼伤的地方，虽然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微有些肿胀。 成天没有反对。在陌生环境带着伤行动是愚蠢的。他集中意念，尝试“激活”那个关于个人安全屋的坐标和密钥。 几乎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前方不远处，地面上一块原本平滑的光滑区域，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光线扭曲、重组，迅速构建出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简洁的金属门扉的轮廓。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的房间。有床，有桌椅，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医疗箱的小柜子。 “走。”成天拉着诗音，快步走进了那扇门。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随即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流动的光影背景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安全屋内异常安静，将外面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烦躁的背景音完全隔绝。空气清新，温度适宜。成天立刻感到精神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他迅速走到那个医疗箱前，打开，里面果然有基础的消毒药剂、绷带和一些看不出成分、但包装上有着简单说明的喷剂和贴片。 诗音走过来，熟练地拿起消毒剂和镊子：“坐下，我看看。” 成天依言坐下，挽起袖子。伤口不算深，但边缘的暗红色让人不安。诗音仔细清理了伤口，喷上一种标注着“广谱抗感染与组织修复”的喷剂，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立刻减轻了大半。然后她用一种半透明的、带着微光的贴片覆盖在伤口上，贴片自动贴合皮肤，边缘微微发光，似乎在持续作用。 “应该没问题了。这里的医疗用品……效果似乎很好。”诗音处理完，自己也松了口气，这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你也休息一下。”成天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从锈蚀世界一路拼杀出来，诗音承受的压力和消耗比他只多不少。“安全屋似乎有恢复效果。”他确实感觉到，进入这里后，那种精神上的疲惫和隐隐的头痛，正在缓慢但确实地缓解。 诗音点了点头，没有逞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她显然没有真的休息，而是低声开口：“成天，刚才那些信息……“灯塔”协议，莉娜的警告，系统最后的反应……还有这里，”她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简洁但充满非人科技感的房间，“你怎么看？” 成天沉默了片刻，也靠在了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源上。这里的光线很舒服，不刺眼，但也没有温度。 “首先，“灯塔”协议发送的信息，应该没有被系统完全拦截或清除。”成天缓缓开口，梳理着自己的思路，“虽然系统提示“清理污染”、“审查数据”，但既然提到了“灯塔协议遗留信号”和“记录特征码”，说明它至少知道有这么回事。而且，它让我们进入了这里——“影都”。这不像是对待“问题签约者”的态度，更像是一种……观察，或者，基于某种规则下的“提升”或“利用”。” “因为那个A-评价？还有“高维信息接触者”状态？”诗音问。 “可能。但更可能的是，我们接触到的信息，或者我们“完成”那个隐藏任务的方式，触发了系统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协议”或“机制”。”成天目光沉静，“系统不是有感情的存在，它更像是一套复杂的、按照既定规则运行的程序。“收割者”利用它的漏洞，而“灯塔”这样的协议，或许就是前人在系统规则内，甚至可能是利用系统本身，留下的后手。我们触发了后手，并且“成功”了，所以系统按照它的逻辑，给予了相应的“奖励”或“权限提升”——进入影都的资格。” 诗音若有所思：“所以，这里可能不仅有系统的签约者，还有像柯布那样的“原生觉醒者”，甚至可能有……“灯塔”协议的盟友，或者其他反抗系统的势力？” “很有可能。”成天点头，“禁止战斗的规则，本身就说明了这里势力的复杂性。系统需要维持一个最基本的秩序，来让它这个“中转站”和“交易平台”运转下去。而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反抗者，也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来获取情报、资源和盟友。”他想起了之前在街道上看到的那些人，那些戒备警惕的眼神。“这里绝非净土。表面的和平之下，恐怕是无形的厮杀和博弈。”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诗音看着他，“直接去那个“万象中枢”？” “不急。”成天摇了摇头，“我们先尽可能恢复状态。然后……”他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枚硬币图腾，以及在锈蚀世界获得的、那片黯淡的、带着奇异纹路的金属片——“静滞的烙印”（残缺）。 硬币一如既往，带着温热的触感，似乎在呼应着他的心跳。而那枚金属片，此刻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黯淡无光，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有些年头的金属碎片。但成天能感觉到，这东西内部，蕴含着极其微弱、但极其坚韧的某种“印记”，仿佛凝聚了莉娜·陈最后的坚守和那座“静滞锚点”全部的执着。 “这个东西，”成天掂了掂那片金属烙印，“系统提示它是“信息载体，功能未知”。在去万象中枢接触更多人之前，我们先试着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也许，它就是我们在影都的第一个“筹码”，或者……敲门砖。” 他将烙印递给诗音。诗音接过，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拂过上面黯淡的纹路。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这里面……有一段“固化”的信息印记，非常微弱，但结构极其稳固。它不是普通的记录，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个……“共鸣器”？”诗音斟酌着词汇，“它能微弱地呼应特定的频率……不是我之前用过的那种深层信息共鸣，更像是……指向某个特定的“地点”，或者说，“协议源头”。但它残缺得太厉害了，我只能感应到一点点模糊的方向感，而且很不稳定。” 钥匙？共鸣器？指向灯塔协议的源头？ 成天和诗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希望。 看来，莉娜留给他们的，不止是一条发送出去的警告信息，还有一个可能找到更多“灯塔”盟友，或者揭开更深层真相的线索。 而这个线索，很可能需要在影都这个鱼龙混杂的信息熔炉里，去寻找答案。 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得益于安全屋内奇异的环境和治疗用品的效果，两人的精神状态和体力都恢复了大半。诗音的脸色恢复了少许红润，成天手臂上的伤口在那种发光贴片的作用下，也已经愈合结痂，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两人再次推开安全屋的门（意念呼唤即可），回到了那个光怪陆离、信息喧嚣的影都街道。 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也大致明白了这里的“规则”，成天和诗音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茫然和震撼。他们开始有目的地观察、倾听、分析。 他们顺着那种“意念指引”的感觉，向着“万象中枢”的方向走去。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奇异的景象：有悬浮在半空、展示着各种奇异物品光影的全息广告牌，上面滚动着看不懂的文字或符号，但注视片刻，似乎就能“理解”其含义——“出售“星际迷航”世界曲速引擎原理碎片（已验证）”、“求购稳定型时间锚点，代价面议”、“招募队员探索“寂静岭”表层，需精神抗性三级以上”…… 有风格各异的“店铺”——有的像是科幻电影里的高科技商店，橱窗里展示着流光溢彩的装备；有的像是奇幻故事中的炼金小屋，门口挂着闪烁的魔法灯笼，飘出奇异的药香；甚至还有一家看起来像是古代当铺的店面，招牌上写着一个古朴的“典”字，门口坐着一个穿着长衫、闭目养神的老者。 街上的人群也更加多样化。成天甚至看到了几个穿着类似“静滞锚点”中那种风格制服的人匆匆走过，他们脸色沉郁，身上带着硝烟和某种疲惫的气息，对周围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他还看到了一个身影，远远看去，竟然有几分像柯布，但等他凝神细看时，那人已经拐进了一条岔路，消失不见。 “这里的人……来自各个世界？”诗音低声说，她的目光追随着一个背后悬浮着几颗发光水晶球、穿着华丽法师袍的身影。 “恐怕是的。签约者，觉醒的原住民，甚至可能有一些……特殊的存在。”成天回答，他的目光更多地在观察那些人的互动、交易的方式、以及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可能蕴含信息的细节。 终于，他们来到了“万象中枢”。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建筑”。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数据流、光影、全息界面和几何结构汇聚而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充满未来感的“信息聚合体”。它没有固定的入口，四面八方都有柔和的光带延伸出来，连接着不同的街道和区域。人们从这些光带走入那变幻的光影中，身影便融入其中，而另一些人则从不同的光带中走出。 成天和诗音对视一眼，迈步踏上了其中一条通往中枢核心区域的光带。 踏入的瞬间，周围喧嚣的背景音骤然一变，变得更加清晰、更有条理。无数柔和的光屏悬浮在空中，上面以各种形式展示着信息。有些是文字列表，有些是动态图像，有些甚至是直接的心灵低语。信息被分门别类，虽然语言和形式各异，但注视着它们，相应的含义便会流入意识。 【公开任务大厅】：滚动显示着来自各个世界的任务委托，报酬从“通用点数”、“特定物品”到“情报交换”、“技能传授”不等。成天匆匆扫过，看到了诸如“护送“哈利波特”世界关键人物通过阿兹卡班海域”、“调查“生化危机”浣熊市地下水道异常波动根源”、“修复“星际穿越”永恒号受损通讯阵列”之类的条目。发布者署名五花八门，有些是代号，有些是组织名称。 【基础信息查询】：这里似乎可以付费（通用点数或等价物）查询关于各个已知世界的公开情报、势力分布、已知危险区域等。甚至有一些关于“系统机制”、“签约者须知”、“影都规则详解”的基础指南，不过看起来也需要支付不菲的点数才能解锁详细内容。 【服务与设施】：列出了影都内提供的各种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装备维修与定制、技能训练场租赁、医疗恢复（高级）、临时安全屋租赁、跨世界通讯（有限制）等等。每一项都标明了价格。 【交易市场（匿名）】：一个巨大的、不断刷新的列表，上面是各种求购和出售信息，从具体的装备、材料、图纸，到模糊的“特殊情报”、“世界坐标碎片”、“未鉴定奇物”等等。交易似乎通过某种公证机制进行，确保双方履约。 【公共交流区（限时）】：一些区域闪烁着，显示有“临时讨论组”或“信息分享会”正在召开，需要特定凭证或支付点数才能进入。 信息量庞大到令人咋舌。成天和诗花了好几分钟，才勉强适应了这种信息直接“流入”意识的方式，并开始有选择性地浏览。 他们首先尝试查看关于“锈蚀世界”（探针七号中继站）以及“灯塔协议”的信息。在基础信息查询界面输入相关关键词后，反馈的信息寥寥无几，且大多语焉不详，需要支付高额点数才能查看细节。关于“灯塔协议”，公开信息只有一句：“已失效的高维信息协议，相关记录残缺。查询需“遗迹探索者”三级以上权限或支付10000通用点。” 10000点！成天看了一眼自己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个人通用点数：375点。这还是完成锈蚀世界任务（A-评价）加上之前零零碎碎任务获得的全部家当。诗音作为协同者，只有临时权限，点数显示为0。 “看来，我们很穷。”成天扯了扯嘴角。 “而且权限很低。”诗音补充道，她指向另一条信息，“看这个，“高维信息接触者”状态说明：临时性状态，持续接触高维信息残留可能导致认知偏差、现实感知模糊。建议进行“信息净化”或“心智稳固”服务。服务费用：5000点/次。” 成天皱眉。这系统，真是无时无刻不在“鼓励”签约者去完成任务、获取点数。连处理它自己“奖励”带来的负面状态，都要收费。 “先看看有没有我们能接的、报酬合适的任务，或者……”成天的目光落在了交易市场那个不断刷新的列表上，“看看我们手里有什么能换点数的。” 他们目前拥有的“资产”有限：成天那枚功能不明但似乎很重要的硬币图腾，诗音那块蓝色晶体（现在能量黯淡），从锈蚀世界带出来的、系统奖励的“静滞的烙印（残缺）”，以及他们自身作为“高维信息接触者”可能知晓的一些情报（但贸然出售情报可能引来麻烦）。 “或许，我们可以用“静滞的烙印”试试水？”诗音提议，“它作为信息载体，虽然残缺，但可能对某些专门研究“古老协议”或“高维遗迹”的人有价值。而且，它本身不涉及我们掌握的核心情报。” 成天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相对稳妥的试探方式。他们需要点数，需要情报，需要在这影都立足。用这个功能未知的烙印，去交换一些基础情报和必要的点数，是当前最合理的选择。 他按照交易市场的指引，集中意念，将“静滞的烙印（残缺）”的信息（隐去了具体来源和“灯塔”协议相关，只描述为“从某个高维信息扰动遗迹中获得的、带有稳固信息结构的未知金属片”）和希望交换的内容（关于影都基础规则详解、通用点数、以及关于“庭院”或类似“安全区”坐标的线索）挂了上去，选择了匿名模式，设定了最低交易门槛。 信息挂上去的瞬间，就仿佛石沉大海，淹没在无数滚动的交易信息中。成天也不急，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耐心是必须的。他正准备和诗音再去任务大厅看看有没有适合他们目前状态（带伤、精神未完全恢复、缺乏高级装备）的简单任务时，一个私密的、直接传入他意识的声音响起了： 【匿名交易者，对你挂出的“未知高维信息载体”感兴趣。方便面谈吗？地点：“老烟斗”酒馆，第三隔间。只你一人。】 声音中性，听不出男女，带着一种经过处理的电子质感。 成天心中一动。这么快就有回应了？是巧合，还是这“静滞的烙印”真的有什么特殊价值，吸引了特定人群的注意？ 他看向诗音，诗音显然也通过临时权限听到了这个传讯，眼中露出询问。 “我去看看。”成天低声道，“你留在这里，注意安全，别离开万象中枢的范围。这里禁止战斗，相对安全。有任何情况，通过系统临时权限联系我。” 诗音有些担忧，但也知道这是目前获取信息和资源的必要途径。她点了点头：“小心。别暴露太多。” 成天握了握口袋里的硬币，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定了定神，按照传讯中附带的位置信息指引，转身离开了信息汹涌的万象中枢核心区，走向那条标着“休闲与服务区”的光带。 “老烟斗”酒馆。听起来，像是这冰冷信息流中的一点人情味。只是不知道，等着他的，是机会，还是另一个陷阱。 穿过光影变幻的通道，周围的景象从纯粹的信息流变换成了更具“实感”的场景。这里像是一条古老的、混合了多种风格的街道，石板路两旁是各种奇异的店铺，霓虹灯与煤气路灯交织，全息招牌与木质匾额并存。“老烟斗”酒馆的招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冒着袅袅（全息效果）烟雾的木质烟斗，挂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入口。 酒馆内部光线昏暗，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烟草、酒精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厚重的木制桌椅旁，低声交谈。成天一眼扫过，看到了穿盔甲的战士，披斗篷的法师，还有穿着紧身服的未来风打扮的人，气氛还算平和。 他按照指示，走向最里面的第三个隔间。隔间有帘子遮挡。 掀开帘子，里面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带兜帽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半部分线条略显瘦削的下巴。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颜色深褐的饮料，看不出是什么。 “坐。”兜帽人开口，声音和在传讯中听到的一样，经过处理，中性而平淡。 成天在他对面坐下，保持着警惕，没有先开口。 兜帽人似乎打量了他一下（虽然看不见眼睛），然后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膜在隔间内展开，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你很谨慎。新人？”兜帽人问，听不出情绪。 “算是。”成天简短地回答。 “从你挂出的物品描述看，你去过一个“高维信息扰动遗迹”，而且活着出来了，还带了点东西。”兜帽人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A级以上的污染区域？还是更危险的“未归类”遗迹？” 成天心中微凛。对方一句话就点出了关键，而且对“遗迹”有明确的危险分级认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信息贩子或好奇的买家。 “这很重要吗？”成天反问。 “重要。”兜帽人放下杯子，“这决定了你手里那东西的价值，也决定了我们能不能继续谈下去。顺便，你可以叫我“引路人”——至少在这次交易里。” 引路人？成天心中念头飞转。是称号？是代号？还是某种职业？ “那地方，确实不寻常。”成天斟酌着词句，没有直接回答等级，“有很深的“锈蚀”，还有一种……坚守到最后的“宁静”。我得到的信息是，那里曾经有一个叫“灯塔”的协议在运行。” 当他说出“灯塔”两个字时，他敏锐地注意到，自称“引路人”的兜帽人端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反应，但成天捕捉到了。这个人，知道“灯塔”协议！而且，反应不小！ “灯塔……”引路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那层电子处理质感似乎都波动了一下，“原来如此。难怪……“静滞的烙印”。确实是那个协议会留下的东西。” 他抬起头，尽管隔着兜帽，成天依然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想用它换什么？影都的规则？点数？还是……关于“庭院”的线索？”引路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成天心中一紧。对方不仅知道灯塔，还直接点出了他挂出交易时提到的“庭院”！这说明，对方对“灯塔”协议和其可能关联的事物，了解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都有。”成天没有否认，既然对方已经看穿一部分，再遮掩反而显得可疑，“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对“灯塔”这么感兴趣？它对你，或者说，对影都里的某些人，意味着什么？” 引路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某种权衡。隔间里只有能量膜发出的微弱嗡鸣。 “意味着一条路。”引路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可能通向系统之外的路。也意味着麻烦，很大的麻烦。年轻人，你拿着这块烙印，就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有些人会想得到它，用它来取暖；而更多的人，会想熄灭它，或者把它扔得越远越好，免得烧到自己。” 成天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果然，莉娜的警告是对的。“灯塔”协议涉及的东西，触及了某些存在的核心利益。而“系统之外”这个词，更是让他心头震动。 “你属于哪一种？”成天盯着对方兜帽下的阴影，缓缓问道。 引路人似乎笑了笑，虽然看不清表情：“我？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偶尔也兼职给人指指路。我不属于任何一种，或者你也可以说，我属于“观望”的那一种。毕竟，炭火虽然烫手，但有时候，也能照亮一些被刻意隐藏的东西。”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你的烙印，是残缺的。价值有限，但对我来说，有点研究价值。我可以给你一份影都的详细规则和基础情报，外加500通用点。这价格很公道，尤其对于一个可能引来“清道夫”关注的东西来说。” 清道夫！成天瞳孔微缩。系统提示里提到过这个词——“影都内禁止直接战斗。任何攻击行为将触发“清道夫”机制。”听这引路人的意思，“清道夫”不仅仅是维持治安的“警察”，还可能负责清理一些“不合规”的东西，比如……涉及“灯塔”协议的物品或人？ “清道夫是什么？”成天问。 “系统的看门狗，规则的执行者，麻烦的清除者。”引路人语气平淡，但用词犀利，“他们不常出现，但一旦出现，就说明有东西越界了。你的烙印，勉强算是在界线上跳舞。怎么样，交易吗？我给你需要的基础信息和点数，你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我，然后离这些东西远点，或许能活得久一些。” 成天沉默着。他在快速权衡。对方显然知道很多，但态度暧昧，既像是警告，又像是试探。500点加上基础情报，对于急需立足的他们来说，确实能解燃眉之急。但交出烙印，就等于交出了可能联系“灯塔”盟友、甚至找到莉娜所说的“庭院”坐标的唯一线索。 而且，对方提到“清道夫”，是威胁，还是善意的提醒？ “我需要考虑一下。”成天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引路人似乎并不意外，“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没有主动取消交易，我会默认你同意。当然，你也可以尝试找其他买家，但我建议你谨慎。影都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他敲了敲桌子，那层能量膜消失了。外面的嘈杂声重新涌入。 “对了，”引路人站起身，准备离开，仿佛随口说道，“如果你真的对“庭院”感兴趣，可以去“破碎象限”区域看看。那里靠近旧档案区，偶尔会有些……老东西流出来。不过，小心点，那里不太平。” 说完，他不等成天回应，放下几枚闪烁着微光的、像是货币的晶体在桌上（大概是饮料钱），转身掀开帘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酒馆昏暗的光线中。 成天独自坐在隔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温热的硬币，以及那片冰冷的“静滞的烙印”。 引路人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灯塔。系统之外。清道夫。烫手山芋。破碎象限。 影都，这个看似繁华有序的中转站，其下的暗流，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汹涌和危险。 而他和诗音，已经身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