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设备屏幕上的绿色光点，是这片锈蚀地狱中唯一的光明。 成天紧握着那冰冷的金属方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屏幕上，代表他们位置的箭头正顽强地向着光点缓慢移动，旁边鲜红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11分24秒、23秒、22秒…… 每一秒，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和诗音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或者说导航指示的、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通道中勉强可辨的路径，跌跌撞撞地前进。空气中弥漫的金属锈蚀和焦糊气味依旧浓烈刺鼻，远处反应堆残骸的低沉嗡鸣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单调，却让人心头发紧。 控制室门口那被能量脉冲清空的地带早已被甩在身后。随着他们离开“静滞锚点”影响的核心范围，通道两侧墙壁和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仿佛具有生命的锈蚀痕迹，又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它们不再是静止的污渍，而是像苔藓，又像某种缓慢蠕动的菌毯，在黯淡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一些细小的、类似金属碎屑或虫子残骸的东西，在这些锈蚀痕迹中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更糟糕的是，那些暂时被“静滞锚点”最终过载脉冲重创的“锈蚀造物”，似乎并未被完全消灭。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在他们离开控制室不到两分钟，身后远处就再次传来了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以及低沉、含糊、充满了扭曲恶意的嘶鸣。声音开始还很微弱、分散，但很快，就汇聚起来，变得清晰，并且……正在靠近。 “它们……跟上来了。”诗音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一丝颤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被成天半扶半抱着前进，脚步虚浮。刚才作为“共鸣源”和“纯净频率”的核心，她承受的精神负荷和污染冲击远比成天更直接、更深刻。虽然系统提示“清除了残余信息污染”，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混乱感，以及莉娜·陈最后时刻的绝望，依然像烙印一样留在她的意识深处。 “我知道。”成天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高维信息接触者”的临时状态似乎带来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后遗症，他总觉得视野边缘有时会闪过一些不存在的、扭曲的光影，耳朵里也偶尔会响起意义不明的、细微的低语，分不清是真实的声音还是幻觉。但握着导航设备的手，扶着诗音的手臂，却稳得出奇。 他不能不稳。他是两人中状态相对更好的那个，是带路的人，是必须保持清醒和判断力的那个。系统的警告、倒计时的催促、身后逐渐逼近的威胁，像三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疲惫不堪的神经，逼迫他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和专注。 “左转，前面第三个岔口。”成天眯着眼，分辨着屏幕上复杂但清晰的路径指示。这导航设备在“静滞锚点”事件后似乎得到了某种“升级”或者“解锁”，显示的路径不再只是模糊的方向，而是具体到了通道编号和距离。这大概是完成那个隐藏任务的“奖励”之一，虽然这奖励此刻显得如此廉价和讽刺。 他们拐进左边的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狭窄，天花板也更低，上面布满了垂落下来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线缆，有些已经断裂，裸露的线头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地面堆积着更多的瓦砾和不明残骸，行走起来更加艰难。空气也愈发污浊，带着一股浓重的、类似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成天……”诗音忽然停下脚步，喘着气，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出于劳累，而是某种本能的预警，“前面……感觉不对。” 成天也立刻停下了。他信任诗音的直觉，尤其是在这种涉及能量和异常感知的方面。他凝神向前方昏暗的通道望去。光线很差，只有墙壁上零星几盏应急灯发出的、时明时灭的惨淡光芒。通道似乎在前方不远向右拐去，拐角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凝滞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从前方的黑暗中弥漫过来。没有声音，没有移动的痕迹，但那种冰冷的、仿佛被掠食者盯上的感觉，让他的后颈汗毛倒竖。 “是那些东西？”成天压低声音，缓缓将诗音护在身后稍远一点、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上前半步，侧身贴着冰冷的墙壁，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那里只剩下一把能量几乎耗尽的切割器，聊胜于无。他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枚2013年的硬币，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的心跳稍稍平稳了一些。 诗音闭上眼睛，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感知。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不止……不止是那些"锈蚀造物"……前面的空间……在"流动"，不，在"溶解"！通道的结构……不稳定！”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前方拐角处的黑暗，突然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不是光影变化，而是空间本身，似乎出现了细微的、不正常的扭曲。紧接着，那黑暗如同活物般“流淌”了出来，所过之处，金属的墙壁、地面、天花板，都像被泼上了强酸，迅速软化、变形、崩解，露出后面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仿佛被强行撕裂后又胡乱缝合的、布满了蠕动暗红色肉芽和扭曲金属结构的诡异景象。 那不是通道损毁，那是空间本身的“伤口”！是之前“灯塔”协议启动时，高维信息扰动引发的“底层现实结构共振”造成的后遗症！那些被“锈蚀”彻底侵蚀、同化的区域，其物理结构已经极度不稳定，甚至开始向着更难以理解的混乱状态坍缩！ “后退！”成天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拉着诗音向后退去。几乎就在他们退开的下一秒，他们刚才站立位置前方不到两米的地面，就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塌陷下去，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翻滚着暗红色粘稠物质的深渊。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烂、铁锈和臭氧的恶臭冲天而起。 “走这边！”导航设备屏幕上的路径瞬间改变，绿色的指示线急转弯，指向他们来路旁边一条之前被倒塌的管道半掩住的、极其狭窄的缝隙。来不及多想，成天推着诗音，两人几乎是用挤的，侧身钻进了那条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条维修管道，极其低矮，需要弯着腰才能前进。管道内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气味，但至少，是“正常”的金属结构。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空间持续崩塌的闷响，以及那种暗红色物质流淌、滴落的粘腻声音。 “快！这边走！”成天催促着，同时警惕地留意着管道前方和后方。维修管道并非安全通道，很多地方有裸露的电线，脚下也湿滑不平。诗音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着前进，体力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呼吸急促而破碎。 “还……还有多远？”诗音喘息着问。 “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但路况……”成天看了一眼导航，上面的路径再次变得七拐八绕，显然在规避前方更多的结构不稳定区域，“大概需要五到六分钟。”他看了一眼倒计时：8分17秒。 时间，勉强够。前提是，没有更多的意外，没有更多的“锈蚀造物”围堵。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们即将爬出这条低矮的维修管道，进入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堆满废弃货箱的杂物间时，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从管道出口外的杂物间里传了出来！ “小心！”成天猛地停下，将诗音护在身后，自己则拔出那柄能量即将耗尽的切割器，横在身前，另一只手紧握着硬币，做好了随时发动“自我宣告”的准备——虽然他不知道那招对实体的怪物能有多大效果，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状态还能不能成功用出来。 抓挠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一只，而是很多只！它们似乎就在杂物间的另一侧，被堆积的货箱暂时挡住了。 成天的心沉了下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空间崩塌），旁边是死路。绝境。 诗音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身体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却没有慌乱，反而在极度的压力下，透出一种异常的专注。她看着前方货箱的缝隙，看着那些在昏暗光线下拉长的、扭曲晃动的影子，忽然低声急促地说：“它们……不在这里。” “什么？”成天一愣。 “我是说，它们的"存在"……有一部分不在这里。”诗音的声音很轻，语速很快，仿佛在抓住稍纵即逝的灵感，“我感觉得到……这些怪物，它们和后面的"锈蚀"，和那些空间伤口……是连着的。它们的一部分……在"那边"，在不稳定的空间里。所以它们在这里的行动……是"投射"，不完全，有延迟！” 成天瞬间明白了诗音的意思。这些“锈蚀造物”并非完全独立的生物，它们更像是那种暗红色锈蚀污染蔓延的“触手”或者“延伸体”，与污染源、与不稳定的空间结构本身有着深层联系。就像之前被能量脉冲重创后，它们没有立刻追上来，而是等污染区域“恢复”或者“适应”后才重新活跃。现在，因为“灯塔”协议引发的空间结构共振，导致部分区域极度不稳定甚至坍缩，这些怪物的“本体”可能也受到了影响，在这个“现实”位面的投射变得不稳定、不完整，存在延迟！ 这是弱点！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延迟大概多久？”成天飞快地问，眼睛死死盯着货箱缝隙后那些晃动的影子，估算着它们的速度和距离。 “不……不确定，几秒？可能更短……”诗音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她的感知在高压和虚弱下并不精确。 几秒，也够了！ “跟紧我！”成天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开了挡在管道出口的一个空货箱，率先冲了出去！ 杂物间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械零件、破损的货箱和杂物。就在他们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五六只形态各异的“锈蚀造物”正从一堆倒塌的货架后面爬出来。它们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多足的金属昆虫，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长满尖刺的暗红色物质，唯一的共同点是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光芒和贪婪的嘶鸣。它们显然也发现了成天和诗音，动作齐齐一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扑了上来！ 但正如诗音所说，它们的动作，有一种微妙的、不协调的“延迟感”。比如那只人形怪物，它迈步扑击的动作，和它身体实际移动的速度，有极其细微的、不到半秒的错位。又比如那只多足昆虫般的怪物，它挥动镰刀般前肢的动作，也比它身体的突进快了那么一丝。 这点延迟，在平时或许微不足道，但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在成天这样经验丰富、且精神高度集中的前哨者眼中，就是致命的破绽！ 成天没有选择硬拼。能量切割器只剩最后一丝能量，用来攻击最多解决一只，毫无意义。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冲！ “左边！”他低吼一声，在冲出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左前方一个矮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人形怪物那带着破风声抓来的、锈蚀的利爪。利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撕破了衣物，在下面的轻型护甲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翻滚起身的瞬间，他看也不看，将手中那几乎成了废铁的切割器，狠狠砸向侧前方那只多足怪物的复眼位置——并非指望造成伤害，而是干扰！同时，他脚下不停，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金属零件箱上！ 沉重的零件箱轰然倒地，正好滚向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如同烂泥般的怪物，暂时阻挡了它的路线。 “这边！”成天一把拉住紧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诗音，趁着三只怪物被短暂阻挡、动作又因“延迟”而出现不协调的瞬间，从它们之间那狭窄的、几乎不可能通过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暗红色的、带着腐蚀性的粘液蹭到了他的手臂，传来火烧般的刺痛。怪物的嘶鸣几乎贴着耳边响起。但成天不管不顾，只是死死拉着诗音，凭借对那一丝“延迟”的精准预判，在怪物的攻击间隙中穿行、闪躲、冲撞！ 不是战斗，是逃生！是利用对方唯一的、微小的弱点，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诗音被他拉着，几乎脚不沾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跟随，将全部的信任交给了前方那个并不宽阔、却在此刻仿佛能撞开一切阻碍的背影。 三秒？还是五秒？ 对成天和诗音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他们终于从最后两只怪物的夹击缝隙中冲出，头也不回地撞开杂物间另一侧虚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门，冲进后面一条相对干净、只有零星锈蚀痕迹的通道时，身后才传来怪物们愤怒而混乱的嘶鸣和货箱被撞倒的巨响。 它们追出来了，但动作依旧带着那种不协调的延迟，给了成天和诗音宝贵的、拉开距离的几秒钟。 “直走！尽头右转！脱离点就在那边！”成天看了一眼导航，上面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几乎和代表脱离点的绿色光点重叠了！倒计时：4分52秒！ 希望就在前方！ 这条通道很短，尽头是一扇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气密门，门上的红色警示灯已经熄灭，但门本身是关着的。门上有一个手动转盘。 “门是锁着的！需要打开！”成天冲到门前，抓住冰冷的转盘，用力拧动。转盘纹丝不动，似乎从内部锁死了，或者因为年久失修而锈死。 身后，怪物们迟缓但坚定的脚步声和嘶鸣声正在迅速逼近。时间，还有不到三分钟。 “让我来。”诗音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她推开成天，站到门前，没有去碰那个转盘，而是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金属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成天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她在尝试用她的“感觉”，用那种与深层信息场共鸣的能力，去“感知”这扇门的结构，去寻找可能存在的、非机械的开启方式，或者……直接“影响”它。 “快一点，诗音。”成天转过身，背对着她和门，面向来时的通道，拔出了腰间最后一件武器——一把短小的、用于工程维修的等离子匕首，能量指示只剩下可怜的一小格。他横跨一步，挡在诗音和通道之间，如同最后一道屏障。硬币在手心被握得发烫，他努力集中精神，回想着之前在控制室里，那种“自我宣告”的感觉。 通道拐角处，第一只怪物的影子已经投射在墙壁上。暗红色的光芒在地面上蔓延。 诗音按在门上的双手，微微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晕。她的额头渗出更多的冷汗，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显然这简单的尝试对她现在的状态也是极大的负担。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械解锁声，从门内部传来。 成了！ “门开了！”诗音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虚弱。 几乎同时，拐角处，第一只扭曲的人形“锈蚀造物”冲了出来，暗红色的复眼锁定了挡在门口的成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扑过来！ “进去！”成天头也不回地低吼，同时将全身力量灌注在右腿，猛地一脚向后蹬在刚刚打开一条缝隙的门上！ “砰！” 气密门被踹开更大的缝隙。与此同时，成天左手握着的硬币猛地向前伸出，不是砸，也不是挡，而是如同盾牌，又如同宣告自己存在的旗帜，他集中了全部残存的意志和那枚硬币传递来的温热而坚定的“锚定”感，对着那只扑到眼前的怪物，再次发出了无声的、但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意志冲击： “退开！”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但那只猛扑而来的怪物，动作再次出现了那种不协调的延迟，甚至比之前更加明显！它前扑的势头猛地一滞，暗红色的复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极其人性化的、混杂着疑惑和某种更深层“不适”的光芒，整个扭曲的身体在空中出现了短暂的、不自然的僵直。 就是现在！ 成天没有错过这瞬间的机会，在怪物僵直的刹那，他侧身，将手中能量所剩无几的等离子匕首，狠狠插向了怪物那因为僵直而暴露出来的、大概是头部和身体连接处的、一道相对“干净”的金属缝隙！ “嗤——！” 匕首刺入，微弱的等离子弧光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匕首卡在了那里。但这一击显然对怪物造成了某种干扰，它发出一声更加刺耳、带着痛苦意味的嘶鸣，动作更加混乱地向后踉跄了一下。 “成天！”诗音在门内焦急地喊。 成天毫不犹豫，趁着怪物后退、暂时阻挡了后续同类扑上来的瞬间，一个后跃，撞进了刚刚打开的气密门内，反手抓住内侧的一个手动拉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拉下！ “轰——！” 厚重的气密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猛然关闭！在门缝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刹那，成天看到那只被他刺中的怪物，以及它身后更多涌来的暗红身影，被隔绝在了门外。紧接着，是沉闷的、连续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但气密门纹丝不动。 安全了……暂时。 成天背靠着冰冷厚重的金属门，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肺里像着了火，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臂上被怪物粘液蹭到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汗水混合着灰尘和血污，从额头上滑落，模糊了视线。 “成天！你没事吧？”诗音跪倒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要检查他手臂上的伤口。 “没事……皮外伤。”成天喘着粗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难看极了。他抬起头，看向这个他们拼死冲进来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备用逃生舱发射舱室。房间不大，呈半球形，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表面有着复杂操作面板的银白色逃生舱，大约能容纳两到三人。舱门敞开着，内部亮着柔和的照明灯光。舱室四周的墙壁上，是一些已经熄灭的监控屏幕和指示灯。最重要的是，在逃生舱旁边的一个控制台上，一个绿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旁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那里，就是脱离点。 “我们……到了？”诗音也看着那个闪烁的绿灯，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到了。”成天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伸手将诗音也拉起来，“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那个控制台前。成天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1分15秒。足够了。 他将手掌按在了那个凹槽上。 【身份识别：签约者"成天"。协同者"李诗音"（临时授权）。检测到高维信息污染残留……检测到未知协议接触记录……正在进行安全审查……审查通过（部分限制）。符合紧急脱离条件。】 【启动紧急脱离程序。目标：安全屋（临时）。传送准备中……10，9，8……】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空旷的舱室里响起。逃生舱内部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成天和诗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终于可以暂时放松的释然。但在这释然之下，是同样沉重的、关于系统、关于“灯塔”协议、关于莉娜的警告、关于那个模糊的“庭院”坐标、关于“收割者”的疑虑。 【3，2，1……传送启动。】 柔和但不容抗拒的白光笼罩了两人。 在意识被抽离的最后一刻，成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锈蚀、死亡和悲壮坚守的深空中继站。厚重的气密门外，撞击声依旧在持续。远处，反应堆残骸的低沉嗡鸣，如同这个世界的丧钟。 再见了，莉娜·陈。再见了，探针七号。 白光吞没了一切。 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间置换的眩晕感传来，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持续的时间也更长。成天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无数破碎的光影和声音片段在周围飞旋——锈蚀的暗红、银蓝的信息流、莉娜最后的呐喊、系统的冰冷提示、诗音苍白的脸、那枚温热的硬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清新、甚至带着些许草木芬芳的空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低语交织而成的、庞大而有序的“背景音”。 成天晃了晃依旧有些眩晕的脑袋，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熟悉的、灰扑扑的、只有基础家具的“安全屋”。 而是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由无数流动的光影和数据流构成的、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空间”。 脚下是光滑的、仿佛由纯净能量构成的、微微发光的“地面”，延伸向无尽的远方。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如同全息星图般的穹顶，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仿佛代表着一个个不同的世界。四周，矗立着无数高耸的、形态各异的“建筑”——有些像是古典的亭台楼阁，有些是充满科幻感的金属塔楼，有些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光晕或是一本悬浮的、巨大的书籍虚影。更远处，似乎有街道，有广场，有川流不息的、形态各异的“人影”——有些清晰如同真人，有些则是模糊的光影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仔细听，又像是无数声音、音乐、对话、甚至思绪的碎片混合而成的、宏大的交响。 这里没有锈蚀，没有死亡，没有绝望。这里充满了……秩序，还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繁华。 诗音就站在他身边，同样震惊地看着四周，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成天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不同？ 【叮！检测到签约者"成天"、协同者"诗音"已完成初次高维信息扰动区域探索任务。特殊奖励"安全审查"完毕。部分权限解锁。】 【欢迎来到——"影都"。】 成天和诗音，瞳孔同时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