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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医女:VIP第99章:感恩支持,婉宁情更切

萧婉宁回到住处时,天已擦黑。檐角挂着的灯笼刚点上,一豆红光摇晃着映在青砖地上,像滴未干的血。她推门进屋,先把药箱搁在案头,铜扣磕在木面上“咚”一声响。阿香前脚跟着进来,后脚就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说今儿风向好,得透透气,免得药味闷在屋里散不掉。 她没应声,只低头解腰带上的荷包。荷包是旧布缝的,边角磨得发白,里头装着几枚铜钱、一张当票,还有半块桂花糕——昨儿霍云霆路过点心铺顺手买的,她没吃完,便收了起来。她把桂花糕拿出来,放在桌上,油纸还包得好好的。 阿香凑过来看:“小姐,这都第三天了,还留着?” “留着怎么了?”她抬眼,“他买的时候说“趁热吃”,我没趁上,也不能糟蹋。” 阿香撇嘴:“您啊,明明心里甜得冒泡,面上偏要冷着。昨儿他在宫门口等您半个时辰,披风都落了层灰,您回来连句“辛苦”都没说。” “谁要他说那些虚的。”她把荷包挂回腰间,顺手整了整衣领,“他又不是来讨赏的。”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石板上清清楚楚。她一听就知道是谁——霍云霆走路从不拖沓,靴底沾雪也不吱声,可你就是知道他来了,像块铁沉沉压进院子。 阿香笑嘻嘻地撩帘子出去迎:“霍大人,您可算来了!我们小姐正念叨您呢!” 屋里那句“谁念叨他了”还没出口,人已经进来了。 霍云霆今天没穿飞鱼服,换了一身月白直裰,袖口挽着一道暗纹,像是云雷,又像是刀痕。他肩上落了些雪沫,进门时微微侧身一抖,雪花便簌簌落在门槛外。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案上一放。 她瞥了一眼:“又买点心?” “羊肉馅饼,热的。”他道,“路上见你窗子亮着灯,想着你还没吃晚饭。” 她没动,只问:“你吃过了?” “吃了。”他答得干脆。 她伸手去揭油纸,烫得指尖一缩,忙缩回来吹了口气。他看见了,从袖中摸出一双新筷子递过来:“用这个。” 她接过,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肉汁溢出来,顺着嘴角流下一小道油光。她拿袖子蹭了蹭,说:“咸了。” “街东头那家师傅换了。”他靠着门框站着,“原先那个回老家了,新来的手艺糙些。” “嗯。”她又咬一口,“不过比军营灶上的强。” 他轻笑一声:“你倒是不挑。” “挑什么?”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我又不是千金小姐,喝口热水能冒白气就知足了。” 他看着她吃得认真,忽然说:“明天早朝,陛下要颁旨,你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她放下筷子,“站哪儿,跪哪儿,行什么礼,太监早上会教。我又不是头一回进殿。” “我不是说规矩。”他声音低了些,“我说的是……人心。” 她抬眼看他。 “你现在不只是看病的人了。”他慢慢走过来,在案边坐下,“你是管事的人。管药材、管人事、管章程。有人靠这些吃饭,你一动,他们碗就颤。” “我知道。”她点头,“张太医昨晚就在太医院门口转悠,见我进去,脸拉得比驴还长。” “他不止是拉脸。”霍云霆道,“今早锦衣卫报来消息,他私下联络了三个副使,说你要搞“女子医塾”是败坏纲常,还扬言若真让你成了,太医院百年清誉尽毁。” 她冷笑:“他怕的不是纲常,是饭碗。女子能考医官,以后谁还非得求他批药方?谁还给他送银子?” “你明白就好。”他盯着她,“所以别怪我说重话——往后出门,别单独走夜路,药别让别人经手,信件先验封口。我不可能时时守着你。” “你不守着我,还能守谁?”她随口一句,说完才觉出不对劲,脸上微热,低头猛啃馅饼。 他没接这话,只道:“我已经安排了两个暗卫贴身跟着,穿便服,不露身份。你要觉得碍眼,就说一声,我撤。” “不碍眼。”她摇头,“有总比没有强。再说了,你手下那些人,站那儿不动都像凶神,小人见了自然绕道走。” 他嘴角一动,似笑非笑:“你还挺会用人。” “那是。”她把最后一口饼吃完,舔了舔手指,“我可是靠本事吃饭的。”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阿香在外间收拾药柜,哼着不知名的山调,声音忽高忽低。 霍云霆忽然起身,走到她药箱前,打开看了看。里面整齐码着银针、药瓶、绷带、剪刀,角落还塞着一本翻烂的《伤寒论》。他抽出那本书,书页边缘全是批注,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甚至用朱笔画了圈,写着“此法可用”“剂量需减”。 “你还留着这个?”他问。 “当然。”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回来,“这是王院判给我的第一本医书。虽然他当初骂我“胡闹”“离经叛道”,可每次我改方子,他都偷偷抄一份回去研究。” “他现在对你倒是服气。”霍云霆道,“昨儿我去太医院找你,见他蹲在晒药场,亲自筛黄芪,说“萧丫头定的三方核验制,一点不能马虎”。” “他还说啥?”她笑着问。 “说你胆子大,骨头硬,是个当大夫的料。”他顿了顿,“还说,要是他闺女活着,也该有你这般能耐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低头整理书页:“老头子……其实心软得很。” “你们俩,一个嘴硬心软,一个嘴硬心更硬。”他看着她,“倒是配。” 她抬头瞪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不躲不避,“你们都不肯认输,可背地里,谁对谁好,明眼人都看得清。” 她不想接这话,转身去倒茶。茶是冷的,她也没换,就着凉水冲了杯浓茶,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你啊。”他叹口气,“非要熬到油尽灯枯才肯歇?” “我不累。”她说,“我只是……有点乱。” “乱什么?” “明天的事。”她靠着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以前我治病,救一个是一个。现在不一样了。我要定规矩,要改制度,要让人照着我的法子来。可万一错了呢?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害了人,怎么办?” “那就改。”他答得干脆。 “可人命经不起改。” “可停滞更害人。”他看着她,“三年前瘟疫村,一百多人躺在地上等死,是你一个人扛着药锅进去的。那时候你不怕错?不怕担责?” “怕。”她承认,“可那时候,我不救,就没别人救了。” “现在也一样。”他上前一步,“你不推,这摊死水就永远腐臭。你往前走一步,后面就有人跟着走十步。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动。” 她望着他,许久没说话。 炉火又爆了一声,照亮她眼底的一点光。 她终于笑了:“你说得倒轻巧。你一个拿刀的,哪懂我们拿针的难处?” “我不懂医。”他坦然道,“但我懂你。你从不为名利,只为救人。这就够了。至于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让他们说去。真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你兜?”她挑眉,“你一个锦衣卫,能兜住太医院的天?” “兜不住,我就掀了它。”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愣住,随即笑出声:“你疯了吧?为了我跟整个朝廷作对?” “不是为了你。”他纠正,“是为了对的事。而且——”他顿了顿,“我也不是一个人。” 她想起白天宫门前那个老乞丐,想起周将军拍着胸脯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想起陆炳默默递来的情报卷宗,想起王院判在朝堂上为她据理力争……这些人,原本与她毫无瓜葛,如今却都站在她身后。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忙低头喝茶,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你别动。”霍云霆忽然说。 她一僵:“怎么?”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碎发。那发丝不知何时沾了点药粉,泛着淡黄。他用拇指捻了捻,说:“你脸上也有。” 她抬手去擦,却被他拦住。 “别用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素布巾,仔细替她擦了额头和脸颊,“你总是这样,忙起来连自己都不顾。” 她没躲,也没说话,任他动作。布巾带着体温,擦过皮肤时有些痒,像春风拂过荒原。 “好了。”他收回手,“干净了。” 她摸了摸脸,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他坐回椅上,“我还没谢谢你呢。” “谢我什么?” “谢你活着。”他看着她,“三年前你刚来京城,瘦得像根竹竿,半夜发烧说胡话,嘴里还念着“青霉素剂量”“细胞培养”。我以为你活不过冬天。结果你不但活了,还把整个太医院搅得天翻地覆。” 她笑:“我那是死撑。” “死撑也是撑。”他道,“你能撑下来,是因为你心里有东西。” “有什么?” “有信念,有责任,还有……”他顿了顿,“对我这点情分。” 她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红了。 “你胡说什么!”她抓起茶杯就要泼他,“谁对你有情分!我顶多……顶多是感激你帮我几次!” 他不躲,只抬眼看她:“那你感激谁,都像藏半块桂花糕?都像记得我换过三次披风?都像夜里写清单,还要等我送来热茶?” 她手一抖,茶水洒在袖子上。 “你……你跟踪我?” “我不用跟踪。”他淡淡道,“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她哑口无言,索性把杯子往桌上一蹾,扭头就往外走:“我不跟你说了!疯话连篇!” “你要去哪儿?”他在后面问。 “回房睡觉!”她头也不回,“明天还要上朝,别耽误我养精神!” “你房间我让人修过了。”他说,“漏风的窗缝补了,床底下加了炭盆,被褥也换了新的。” 她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床底下冷?” “我昨夜来过。”他声音很轻,“见你蜷着睡,像只猫。我让工匠今早动工,现在应该暖和了。” 她站在门槛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你总是这样。”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做了。” “我说了。”他道,“只是你没听。” 她没回头,也没再走,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玉雕的影子映在灯笼光里。 阿香不知何时停了哼歌,悄悄把房门掩上,自己溜去厨房烧水。 屋外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落在屋檐上,像撒盐。 许久,她才转过身,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不过是个穿越来的外乡人,没根没底,惹是生非。你身份尊贵,前途无量,何必蹚我这趟浑水?” “因为你是萧婉宁。”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不是哪个世家小姐,不是哪个权臣之女,就是你。你会为陌生人拼命,会为一句承诺守三年,会在最冷的夜里写医案,会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这样的你,值得任何人护着。” 她眼眶发热,强忍着不让泪掉下来。 “你再这么说,我就真要信了。”她低声道。 “信什么?” “信我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他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刀的茧,却暖得惊人。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说,“从你救第一个伤兵开始,从你治第一场瘟疫开始,从你写下第一个药方开始——你就已经在发光了。我只是恰好,走在了你照亮的路上。” 她终于忍不住,靠在他肩上,轻轻抱住了他。 他身体一僵,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雪越下越大,院中积了薄薄一层白。窗纸上映着两人的影子,紧紧依偎,像一对剪纸贴在岁月的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明天上朝,我要提三件事。” “你说。” “第一,正式筹建女子医塾,招二十名贫家女入学,食宿全免。” “第二,推行《基层医者手册》,三个月内印三千册,发至各州县医馆。” “第三,设立“战地急救箱”标准配置,与兵部联合训练百名随军医童。” 他听着,一一记下。 “很难办?”她问。 “难。”他点头,“但不是办不成。” “那就办。”她松开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襟,“我要让大明的每个村子,都有人能救命;我要让每个士兵,受伤后不用等死;我要让所有想学医的女子,不必偷偷摸摸翻残卷。”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她也笑,“你一个锦衣卫,天天帮御医改章程,不也疯了?” “疯就疯吧。”他伸手,轻轻抚过她发间的银簪,“反正咱们俩,谁也跑不了。” 她摸了摸簪子,确认它还在,然后轻声道:“嗯,跑不了了。” 这时,外头传来鸡鸣,一声短,一声长,像是催人醒。 她抬头看天,东方已有微光渗出云层。 “天快亮了。”她说。 “是啊。”他道,“新的一天。” 她转身走向房间,脚步轻快。走到门口时,忽又停下。 “霍云霆。”她回头。 “嗯?” “今晚……回来吃饭吗?” 他看着她,眼底映着晨光,像藏着一整条星河。 “回。”他说,“我给你带糖蒸酥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