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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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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第279章:瀚海的距离

庆功宴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和一片杯盘狼藉的虚空。姜凌霜婉拒了所有人“续摊”的提议,也谢绝了司机送她回顶层公寓的陪同,只让桂花帮她叫了辆公司的普通商务车。她需要一点距离,从那些真挚的、热切的、或许也掺杂着其他复杂情绪的目光中,暂时逃离。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却透不进车窗内她寂静的世界。她微微侧头,额角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心里那片在宴会上被喧嚣暂时掩盖的空洞,又以更汹涌的姿态卷土重来,瞬间将她吞没。 成功了。真真正正地,站上了无数人仰望的巅峰。财富、名誉、地位、影响力……她拥有了世俗定义中“成功”的一切。觥筹交错间,那些祝贺、恭维、钦佩的目光,是真实的。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空得像这深夜无人的街道,空得像头顶那片被城市灯火映得发灰、看不见星辰的夜空。 车子停在“凌霜集团”总部大楼下。她下了车,对司机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然后,她独自一人,走进这座属于她的、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的王国。电梯匀速上升,镜面映出她依旧精致、却难掩疲惫的面容。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被称为“大健康女王”、“商业传奇”的女人,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深处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封的倦怠。 她没有回顶层那间象征最高权力的总裁办公室,而是来到了大楼另一侧,一间不常使用的、带小型露台的休息室。这里视野更开阔,也更私密。她推开玻璃门,走上露台。初秋深夜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瞬间穿透她单薄的礼服裙摆,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几步,双手扶住冰凉的金属栏杆。 脚下,是沉睡中的城市。万千灯火如同倒扣的星河,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更远处,是蜿蜒的江水和隐约的山峦轮廓。这座城市见证了她从无到有,从卑微到辉煌的全部历程。她终于征服了它,站在了它的制高点。 可是,征服之后呢? 外婆,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呢?那些掌声、那些光环、那些令人眩晕的数字,此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热闹是它们的,她什么也没有。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有些凉意的夜晚,在姜家坳老屋昏暗的灯光下,她和外婆分食一块硬邦邦的月饼。外婆用粗糙温暖的手摸着她的头,说:“霜儿,别怕,日子会好起来的。”那时候,心里是满的,是有盼头的。后来,有了合作社,有了那个笑起来有点傻气、却真心实意帮她的人……那些共同奋斗、畅想未来的夜晚,虽然穷,虽然难,但心是热的,是两个人,或者一群人,挤在一起取暖。 而现在,她拥有了曾经难以想象的一切,却把那个最初给她温暖、与她并肩、让她心动也让她心碎的人,彻底弄丢了。不,或许不是弄丢,是命运和他们自己,在误会、算计、骄傲和现实的洪流中,被冲散到了两岸,中间隔着再也无法跨越的、名为时光与伤痕的滔滔江河。 高处不胜寒。原来,寒的不是风,是这无人可分享喜悦、无人可倾诉疲惫、无人可在深夜归家时为你留一盏灯的、彻骨的孤独。她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冰雕,外表璀璨夺目,内里却早已被掏空,只剩下支撑形状的、寒冷的空壳。那些试图靠近的、带着各种目的的男人,那些兄长安排的、门当户对的“相亲”,只会让她更警惕,将心门关得更紧。她宁愿守着这片冰冷的辉煌,也不愿再踏入任何可能带来伤害的、温暖而危险的沼泽。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一动不动,只是望着脚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灯火星河。成功实现了,理想达成了,可为什么心里,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荒芜? 同一片夜空下,万米高空。 飞往华沙的航班已经进入平稳巡航阶段。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陷入昏睡,只有引擎发出持续低沉的轰鸣。徐瀚飞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睡。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那本边角磨损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一些波兰和匈牙利潜在客户的简单信息、当地主要批发市场的地址,以及几句现学现卖的波兰语问候语。但他并没有在看。 他侧着头,额头也轻轻抵在冰凉的舷窗上,望着窗外。 飞机正飞越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上空,或许是西伯利亚,或许是中亚。下方是深沉无边的黑暗,只有极远处的地平线,隐约有一线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分开了墨黑的大地与更黑的天空。而上方,是无遮无拦的、璀璨到令人心悸的星空。星河浩瀚,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每一颗星都冰冷而坚定地钉在幽蓝的天鹅绒上,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光芒。没有月光,星辰是唯一的光源,照亮了机翼上凝结的薄霜,也映在他深黯的瞳孔里。 这景象,壮美,空阔,寂静,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冰冷的威严。在这浩瀚的星空与无边的黑暗之间,这架载着几百人的金属飞鸟,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孤独地向着未知的东方跋涉。 徐瀚飞静静地看着。没有激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与这无边寂寥融为一体的孤独。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和凌霜在姜家坳后山看星星的夜晚。那里的星空没有这里壮阔,但更亲切,带着草木的香气和夏夜虫鸣的背景音。她指着银河,兴奋地说着幼稚的愿望,眼睛比星星还亮。他就在旁边看着她,心里被一种柔软的、饱胀的情绪填满,觉得就这样看一辈子星星也好。 然后,画面碎裂。省城冰冷的出租屋,伪造的照片,她失望透顶的眼神,酒店刺目的灯光,父亲暴怒的脸,林晚晴得意的笑,还有凌霜最后那平静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目光……一幕幕,像快进的默片,在眼前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他删除那张旧照片时,屏幕上“删除成功”的冰冷提示。 都过去了。一切的爱与恨,信任与背叛,温暖与冰冷,挣扎与苟活……都被抛在了身后那片沉睡的陆地,抛在了时间与命运洪流的对岸。他亲手删除了最后一点温暖的证据,斩断了最后一丝回望的眷恋。 从此,他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像这窗外无依无靠的星光,像这飞行在无垠黑暗中的孤鸟。前路是陌生的东欧大陆,是更严酷的市场,是无法预知的艰辛与风险。没有退路,也没有归途。 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闷痛,不剧烈,却绵长而深刻,仿佛是整个灵魂的重量都压在了那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机舱内干燥循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沉静的坚定。 删除了照片,割舍了过往,不是为了忘记——他知道,有些东西早已刻进骨血,忘不掉。而是为了,能稍微轻松一点,朝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前方光亮,走下去。即使那光,可能永远照不亮归途,至少,能让他看清脚下这步,泥泞而真实的求生之路。 他不再看窗外摄人心魄的星空,收回目光,落在笔记本那些枯燥的信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未来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在这万米高空,向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飞行。而心底那份沉重的、名为过往的挂碍,和眼前渺茫的、名为未来的微光,都在这浩瀚的距离与寂静中,被拉扯成一片无声的、永恒的荒凉。 姜凌霜依旧站在高楼露台的寒风中。她仰起头,望向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淹没了星辰,只有一弯极细的、苍白的下弦月,孤零零地挂在遥远的天际,清冷,寂寞,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徐瀚飞在飞机上,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无垠的、星光璀璨的黑暗,然后拉下了遮光板,将那片令人窒息的浩瀚与寂寥,彻底隔绝。机舱内一片昏暗,只有少数阅读灯亮着微弱的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在陆地之巅,俯瞰万家灯火,内心荒芜如漠。 一个在九天之上,穿越无垠黑暗,前路微光如豆。 他们之间,隔着的已不仅仅是山河岁月,误会伤痕,更是这物理上难以逾越的万水千山、浩瀚云海,以及,两颗在各自命运轨道上狂奔、却早已背向而驰、再也无法交汇的孤独星球。 瀚海的距离,不仅仅是空间,更是心灵上,那道他们亲手参与铸就、再也无法跨越的、冰冷而绝望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