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374章 追查幕后
朔方城的戒严在三日后如期解除,街市重新开张,人流渐渐恢复,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暗夜刺杀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然而,水面之下,暗流以更汹涌的态势奔涌。叶深的指令化作一道道无声的命令,通过“夜枭”、镇北军、以及遍布北境的军政网络,悄无声息地撒开。
叶凌霄“遵医嘱”在府中“静养”,都督府对外宣称小王爷受惊过度,需闭关调息,谢绝一切探视。实际上,他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稍作修饰,气息收敛,扮成一个普通的江湖客,在柳青安排的几名最精锐“夜枭”的暗中护卫下,悄然离开了都督府,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调查。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朔方城及周边州府近半年来的人口失踪案卷。这些案卷平时散落在各城巡捕司、府衙,多数被当作普通治安案件处理,甚至不少因线索不足、苦主无力而不了了之,尘封在故纸堆中。但若将其集中、比对、筛选,或许能发现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叶凌霄没有动用官方力量大张旗鼓地调阅,那会打草惊蛇。他通过“夜枭”的隐秘渠道,以高价“借阅”或“誊抄”的方式,如同蚂蚁搬家,将一份份案卷汇总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密室中。这里表面上是经营皮货生意,实则是“夜枭”在朔方城的秘密联络点之一。
密室内灯火通明,叶凌霄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眉头紧锁。案卷记录杂乱,描述简略,有些甚至字迹潦草,语焉不详。失踪者身份五花八门:有进城卖柴的农夫,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有外地来的行商,有家境尚可的秀才,甚至还有两个修为不高的低阶散修……失踪地点分散在城中各处乃至周边乡镇,失踪时间也毫无规律。乍一看,并无特别之处,朔方城人口百万,每日流动人口以十万计,半年内失踪几十人,在官僚体系看来,并非值得大惊小怪之事。
但叶凌霄耐心极好,他按照父亲提示的思路,将失踪者分为几类:青壮年男性、略通武艺或身强体健者、失踪前曾有异常行为或接触不明人员者、失踪地点相对偏僻或靠近某些特殊区域(如废弃庙宇、乱葬岗、城墙根等)者。
分类、比对、在地图上标注……枯燥繁琐的工作持续了数日。柳青派来的两名擅长情报分析的“夜枭”老手从旁协助。终于,几条模糊的线索渐渐浮现。
“公子请看,”一名脸上有疤、代号“老鬼”的夜枭指着地图上几个被朱砂圈出的点,“这七个失踪者,都是身强体健的码头力工或车夫,失踪地点集中在城东旧码头到黑水街一带,时间跨度三个月。而这一带,近半年有几处废弃的仓库和货栈,被不明身份的人短期租用过,但巡捕司记录不全,租户信息模糊。”
另一名气质阴柔、代号“画眉”的夜枭补充道:“还有这三起,失踪者是城外猎户,修为在炼气三四层左右,据说结伴进黑石山深处猎杀低阶妖兽,一去不返。家人报官,衙门派了仵作和几个差役去寻,只在山里找到一些打斗痕迹和破损的猎具,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卷宗上写着“疑遭兽群袭击或失足坠崖”,就此结案。但属下查到,差不多同期,黑石山附近几个村落,有村民反映夜里见过“鬼火”和奇怪的黑影,还有家畜莫名暴毙,血液被吸干。”
“黑石山……黑水街旧码头……”叶凌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还有,之前提到那个西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张奎的儿子,常与纨绔厮混,最近半年似乎“安分”了不少,但开销反而大增,其狐朋狗友中,有一个是经营药材生意的,名下有个货栈,就在黑水街。”
线索似乎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交集。
“继续查!”叶凌霄道,“老鬼,你带人,想办法摸清黑水街那几个短期租用的仓库、货栈,租户是谁,做什么用,哪怕一点痕迹都不要放过。画眉,你亲自去一趟黑石山,不要惊动官府,暗中探查那些打斗痕迹,看有没有残留的阴寒气息或者别的古怪。记住,安全第一,若有危险,立刻撤回。”
“是!”两人领命,无声退去。
与此同时,柳青亲自坐镇的、针对陈勇、张奎等嫌疑人的秘密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不同于叶凌霄的“旁敲侧击”,柳青动用了“夜枭”最核心的力量,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与情报挖掘。
陈勇,那个好赌的城南校尉,很快被查了个底掉。他欠下的赌债远比之前了解的要多,而且债主背景复杂,与城中几个地下钱庄和灰色势力有牵连。更关键的是,在刺杀发生前三天,陈勇的赌债被人一次性还清,还债的是一个从未在朔方城出现过的外地行商,之后此人便消失无踪。陈勇在还清赌债后,行为并无太大异常,依旧按时点卯,但柳青的人发现,他点卯后时常借故离开军营,在城中几个固定的茶楼、酒肆短暂停留,似乎在与某些人进行隐秘接触。
张奎,西城兵马司副指挥使,问题似乎出在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其子张浚,半年前在一次与人争执斗殴中,被打破了头,昏迷了几天。醒来后,性情似乎有所“收敛”,但与其厮混的纨绔反映,张浚变得有些“古怪”,有时眼神呆滞,有时又异常亢奋,而且力大无穷。张奎对儿子似乎颇为头痛,但也无可奈何。调查发现,张浚受伤后,曾秘密请过一位“游方郎中”诊治,这位郎中来历不明,医术“高明”,张浚很快“痊愈”,但那位郎中在收到丰厚诊金后便离开了朔方城,不知所踪。顺藤摸瓜,“夜枭”发现这位“游方郎中”在城中短暂停留期间,曾与一个药材商人有过接触,而那个药材商人,恰好与张奎儿子狐朋狗友中经营药材生意的那位,是生意伙伴。
两条线,隐隐都指向了“药材”和“黑水街”区域。而黑水街,又恰好在叶凌霄调查的失踪案频发地带附近。
柳青将初步调查结果密报叶深。叶深沉吟片刻,下令:“暂时不要动陈勇和张奎,严密监控,记录所有与他们接触的可疑人员。重点查那个药材商人,以及黑水街的所有药材铺、仓库,尤其是近半年有大宗不明药材进出,或者经营“阴寒属性”药材的。”
朝堂方面的反馈,也通过隐秘渠道陆续传来。正如叶深所料,朔方城的刺杀事件,虽然被官方定性为“慕容烈残党勾结邪修所为”,并“正在追捕余孽”,但在帝都,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以吏部侍郎周元朗为首的一些文官,再次上书,言辞激烈,称“北境重地,王府要员竟于街市遇刺,防卫何其松懈!叶深治下,可见一斑!”,“当遣重臣,彻查北境防务,整饬军纪!”甚至有御史风闻奏事,影射刺杀可能与北境内部倾轧有关。
而三皇子风明远,则在一次宫宴后,“无意间”对几位亲近官员感叹:“叶王爷坐镇北境百年,劳苦功高,树大招风啊。只是这刺客竟能潜入朔方城腹地,实在令人担忧。也不知是外敌太过狡猾,还是我朝内部,有人与外人勾结……”言语间,似乎意有所指,但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皇帝明德帝的态度则显得有些曖昧。他驳回了周元朗等人要求派遣重臣彻查北境的提议,下旨申饬叶深“御下不严,致有此事”,责令其“严查凶手,整肃防务”,并“加意自身安危”,同时又赏赐下大量丹药、珍宝,以示抚慰。这番操作,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又给个甜枣,实则将压力抛回给了叶深,也堵住了朝中一些人的嘴,但猜忌的种子,显然已经播下。
枯寂海方向的“夜枭”暗桩,也冒死传回了一些零碎但令人不安的消息。影牙堡近期确有异动,魔族军队调动频繁,似乎在举行某种大型的血祭仪式。有模糊的情报显示,墨菲斯托斯麾下最神秘、最令人恐惧的“蚀魂者”部队,似乎有人员悄悄离开影牙堡,去向不明。而关于慕容烈,依旧没有确切消息,但“无回深渊”附近的魔族巡逻队,近几个月损失异常惨重,有幸存者疯疯癫癫地提及“黑色的人影”、“不死的复仇者”等只言片语。
所有的线索,如同一块块破碎的拼图,散落在各处。叶凌霄、柳青,以及无数明里暗里的调查者,正在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黑水街的废弃仓库、神秘的药材商人、陈勇和张奎这两个可能被利用或控制的中层军官、魔族“蚀魂者”的异动、朝中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以及那枚诡异的“魔种晶”……
一张模糊的、可能覆盖朝野、勾连内外的阴谋之网,似乎正逐渐显现出轮廓。但核心的织网者是谁?刺杀叶凌霄的真正目的究竟为何?那批被改造成影魔刺客的“原材料”从何而来,又被关在何处进行改造?魔族在北境内部,到底渗透到了何种程度?这些问题,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都督府,观星楼顶。叶深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新送来的玉简,里面记录了“画眉”从黑石山带回的最新情报:在山脉深处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发现了人工开凿的洞穴痕迹,洞内残留着强烈的阴寒魔气,以及一些破损的、非自然的金属和骨质碎片,还有干涸的、呈暗紫色的可疑血迹。洞穴有近期使用的迹象,但已人去洞空,清理得颇为干净,只留下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
“黑石山……改造据点之一么?”叶深目光幽深。对方很谨慎,一旦发现可能暴露,立刻转移。但既然留下了痕迹,就证明这条线是对的。
他又看向南方帝都的方向,那里,无形的政治漩涡正在形成。朝中的某些人,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借着这次刺杀事件,将手伸进北境。
“想让我乱?想让我分心?”叶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看看,谁先露出破绽吧。”
他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沉入丹田。混沌道种缓缓旋转,与北境上空那庞大的气运华盖隐隐共鸣。虽然因刺杀事件,气运略有动荡,但根基依旧稳固。他能感觉到,那几缕试图侵染、扰动气运的“恶气”,在经历了最初的骚动后,似乎暂时蛰伏了起来,但并未消失,而是在更深处潜伏着,等待时机。
“追查幕后,如同剥茧抽丝,急不得。”叶深收回目光,看向朔方城沉睡的轮廓,“水下的鱼,总会冒泡。现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他轻轻一弹指,一道无形的波动传入下方柳青所在的密室:“通知凌霄,可以开始接触那个药材商人了。小心些,对方可能是鱼饵,也可能是……看门狗。”
追查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幕后的黑手,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不同寻常。朔方城的夜,依旧深沉,但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已然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