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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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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第72章 病榻初见

回到听竹轩,叶深屏退了上来嘘寒问暖、实则打探消息的丫鬟婆子,只留下小丁在门外守候。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他才卸下一直挺直的脊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叶宏远、叶琛那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对峙,耗费的心神,不比昨夜生死搏杀来得少。胸肋处的伤处,也在紧绷情绪放松后,传来阵阵钝痛。 他褪下外衫,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查看伤势。赵有财提供的金疮药品质普通,但胜在量足,厚厚敷了一层,加上《龟鹤吐纳篇》真气的不间断温养,骨裂处已不再渗血,肿胀也略微消褪了些,只是那大片骇人的青紫依旧触目惊心,稍微用力呼吸或转动身体,便是钻心的疼。背上和手臂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不再流血。总体而言,伤势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远未到痊愈的地步,至少需要静养十天半月。 “静养?”叶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叶宏远让他“好生将养”,看似关怀,实则是变相软禁,将他束缚在叶府之内,方便监控,也避免他再出去“惹是生非”。而“过两日”去林家为林薇诊病,更是将他推到了另一个漩涡的中心。他哪有时间静养? 他重新包扎好伤口,换了身干净素雅的月白色长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叶宏远既然发了话,让他去林家,那他就必须去,而且要以最佳的状态去。这不仅是“遵父命”,更是他主动接触林家、获取苏老支持的关键一步。林薇的病情,是他的“敲门砖”,也可能是他与林家建立更深联系的契机。 只是,这“砖”要怎么敲,敲出什么结果,却需万分谨慎。林薇的病,连苏老都束手无策,显然非同寻常。他虽有些前世的医学常识,又机缘巧合得了《龟鹤吐纳篇》,但毕竟不是真正的神医。那“紫玉养心茶”能缓解叶宏远的心疾,更多是“茶叶”本身的灵异和真气疏导的作用,带有很大的偶然性。林薇的“心疾”,是否对症,尚未可知。 而且,林家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林薇作为林家嫡女,苏老的外孙女,她的病情和婚事,牵扯的利益太大。自己这个“叶家不受宠、刚惹了麻烦的三少爷”贸然插手,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但,终究是一条路。”叶深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的少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沉静而坚定。他已经没有退路,在叶家内部,他刚刚打退了叶烁的第一波反扑,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危机四伏。叶烁绝不会善罢甘休,叶琛态度暧昧,叶宏远更多是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他需要外援,需要筹码。林家,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也最有分量的选择。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这两日,叶深大部分时间待在听竹轩“静养”,实则是在抓紧时间调息疗伤,同时梳理脑海中关于心疾、疑难杂症以及《龟鹤吐纳篇》中关于真气疗伤、温养经脉的零散记忆。他也通过小丁,了解到一些外界动向:叶烁果然被禁足祠堂,他名下几处油水丰厚的产业暂时由叶琛代管,在叶家内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暗涌;“媚娘”和赵有财的案子,被府衙以“普通盗墓销赃案”草草了结,“媚娘”被判了个“知情不报、窝藏赃物”,流放千里,赵有财“在逃”,不知所踪(叶深知道,赵有财此刻应该已经带着他给的“盘缠”和儿子远走高飞了);而叶深“遇袭”之事,在叶家有意无意的淡化下,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只是私下里的议论从未停止,众人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复杂难明。 这两日,叶琛来过一次,名义上是探望伤势,实则不痛不痒地询问了几句遇袭细节,对账本和供状之事只字未提,只嘱咐他“好生休养,勿再多事”,态度依旧疏离而公式化。叶深恭敬应下,心中却明了,这位大哥,始终是站在叶家整体利益的角度,对他这个“不安分”的弟弟,既要用,也要防。 第三日清晨,秋高气爽。叶深的伤势在真气持续温养下,好了小半,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已无大碍。他换上一身崭新的、料子普通但裁剪合体的靛青色长衫,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发,整个人显得清爽而低调。他让小丁留在听竹轩,自己只带了叶宏远指派的一个老实木讷、名为“叶安”的小厮,拎着两罐精心包装的“紫玉养心茶”,坐上了叶府派出的、前往林府的马车。 林府位于金陵城东,与叶府所在的观澜山一东一西,遥相呼应,皆是城中顶级的豪门宅邸所在。林府占地不如叶府广阔,但更加精致雅静,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秀美与书卷气。门庭不如叶家那般威严肃穆,反而透着一种清贵与内敛。 递上拜帖,很快,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便迎了出来,态度客气而疏离:“可是叶三少爷?苏老已在“杏林阁”等候,请随我来。” 叶深点头致意,跟着管家穿过重重回廊。林府内部果然如外界传闻,以园林见长,移步换景,花木扶疏,假山池沼点缀其间,显得幽深静谧。只是这份静谧中,似乎也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往来仆役皆脚步轻悄,神色恭谨,却少了几分生气。 “杏林阁”并非正厅,而是一处位于林府深处、环境清幽的独立小院,是苏老平日读书、休憩、偶尔接待亲近晚辈的地方。院子不大,种着几株遒劲的老梅(此时未开),几丛翠竹,还有一个小小的药圃,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阁内陈设古朴,多是竹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书架上堆满了线装医书,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墨香和药香混合的味道。 苏老今日未穿那日寿宴的正式礼服,只着一身半旧的靛青色道袍,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正坐在临窗的藤椅上,就着天光,翻阅一本厚厚的医书。见叶深进来,他放下书卷,抬起眼,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在叶深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叶深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行走时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因肋下伤处而稍显凝滞的步伐上,停留了一瞬。 “晚辈叶深,拜见苏老。”叶深上前,依晚辈礼,躬身作揖。 “不必多礼,坐吧。”苏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和,“听说你前几日受了些惊吓,身子可好些了?” “劳苏老挂心,只是些皮外伤,已无大碍。”叶深依言坐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嗯。”苏老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叶深的“伤”从何来,仿佛那日“媚娘”之事和叶家内部的风波从未发生。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今日请你过来,是想让你看看薇儿。她那日寿宴回来后,精神似有好转,饮了你送的“紫玉养心茶”,也说胸闷减轻了些。但前夜忽又心悸气短,夜间惊梦盗汗,请了几个大夫来看,也瞧不出所以然,只说是旧疾反复,开了些安神定志的方子,效果却不甚佳。老夫想着,你那茶似乎对她有些效用,或许……你有些不同的见解。不知你可否方便,为薇儿诊视一二?” 话语客气,但眼神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以及一丝深藏的忧虑和……探究。 叶深心知肚明,苏老找他来,绝不仅仅是因为“茶叶有效”。更多的,恐怕是想看看他这个“意外”看透叶宏远病症、又拿出“灵茶”的叶家三子,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对林薇的“奇症”,是否真的能有办法。这其中,或许还夹杂着对林薇病情的急切,以及对叶深这个“联姻对象”的进一步考察。 “苏老有命,晚辈自当尽力。只是晚辈年轻识浅,于医道只是略通皮毛,恐有负苏老厚望。”叶深谦逊道,这也是实情。 “无妨,你且看看,不必有压力。”苏老摆摆手,站起身,“薇儿在后院“沁芳轩”静养,随我来吧。” 叶深起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杏林阁”后门,沿着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幽静小径,走向林府更深处。越往里走,环境越发清幽,人迹越少,空气中弥漫的药草味道也越发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名贵香料焚烧后的淡淡气息,似乎是用来安神或净化空气的。 “沁芳轩”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掩映在一片茂密的湘妃竹林中,楼前有一方小小的莲池,此时已无荷花,只剩些残叶,更添几分寂寥。楼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个穿着素净衣裙、低眉顺眼的丫鬟守在门外。 见到苏老,两个丫鬟连忙无声地屈膝行礼。苏老微微颔首,示意她们退开,然后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带着叶深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药味、熏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久病之人的淡淡颓败气息,便扑面而来。房间很宽敞,光线却有些昏暗,窗户只开了小小一扇,垂着厚厚的湖绿色绡纱帘幔,将大部分秋日明亮的阳光过滤成一片柔和朦胧的绿色。屋内陈设极尽雅致,紫檀木的拔步床、绣着精致花鸟的屏风、摆满珍玩古籍的多宝阁、燃着安神香的鎏金熏炉……无一不显示出主人身份的尊贵与受宠程度。但这一切的奢华,都掩不住那股从房间深处、从那层层锦幔之后透出的、深入骨髓的病弱之气。 “薇儿,叶家三公子来了,给你看看。”苏老的声音,在面对外孙女时,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平日罕见的柔和与疼惜。 “咳咳……有劳外祖父,有劳叶公子了。”一个虚弱、细柔,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声音里带着久病的沙哑,却依旧能听出原本的清丽音色。 丫鬟上前,轻轻挽起床前的锦幔。叶深终于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林家嫡女,他名义上的“联姻对象”——林薇。 她半倚在堆叠得高高的、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和软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颜色素雅的锦衾。一头鸦青长发并未挽髻,只是松松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苍白,几乎透明,仿佛上好的薄胎白瓷,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眉眼是极秀丽的,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淡淡的青灰色病气,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很淡,几乎与肤色无异,此刻因说话和轻咳,才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薄绸褙子,更显得身形单薄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看到叶深走近,她似乎想撑起身子,却力不从心,只是微微抬了抬眼。那双眼睛很大,很黑,很静,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里面盛满了久病的倦怠、对命运的顺从,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世情的寂寥。她的目光在叶深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少女初见外男的羞涩,也没有世家女的骄矜,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淡漠的打量,然后便轻轻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林小姐。”叶深在离床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依礼微微躬身。近距离看,林薇的病容比寿宴上惊鸿一瞥时更加清晰,也更加触目惊心。那是一种精气神严重耗损、生机黯淡的模样,绝非寻常的心悸气短那么简单。 “叶公子不必多礼。恕薇儿病体沉疴,不能全礼了。”林薇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说完这句,又忍不住掩唇低低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薇儿,少说话,静心。”苏老上前,坐在床边的绣墩上,轻轻拍了拍林薇的手背,眼中满是痛惜,然后转向叶深,“叶小友,有劳了。” 叶深定了定神,收敛起所有杂念。此刻,他首先是一个被请求来诊病的“医者”,然后才是其他。他上前两步,在苏老示意的另一个绣墩上坐下,隔着一定的距离,温声道:“林小姐,在下略通脉理,可否让在下为你诊一诊脉?” 林薇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从锦衾下伸出右手,腕上戴着一只剔透的翡翠镯子,更衬得那手腕纤细得惊人,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丫鬟连忙上前,在林薇的手腕下垫了一块素色的丝帕。 叶深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林薇的腕脉上。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收敛心神,将一缕细微的真气,顺着指尖,缓缓渡入林薇的经脉之中。 然而,真气甫一进入,叶深心中便是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