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情途铸魔尊:第58章 残躯踏破千峰险,鬼斧劈开一线生
杂役院到地火窟足有百里,全程皆是遮天蔽日的密林与崎岖陡峭的荒山,无半分平坦路径。云烬借着林间巨树的枝干借力,时而蹬树腾空数丈,时而俯身穿梭于灌木丛中。他运转体内残存的阴煞之力,在足底凝出薄薄一层冰膜,既减少落地时的震荡,又能借寒冰之力短暂御空,节省体力。
奔逃不足三十里,密林深处忽然射出数柄飞刀,直奔他周身要害。云烬虽有防备,侧身避开要害,左臂却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顺着指尖滴落。他目光一寒,反手弹出三枚冰针,林中传来三声闷哼,显然是暗哨已被解决。“秦师兄倒是舍得下本钱,竟在密林中布了这么多暗桩。”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指尖触到血肉时,能清晰感觉到毒素正顺着血脉蔓延,那飞刀上淬了腐骨毒,与他体内阴煞相冲,让伤势愈发沉重。
行至中途,荒山坡度陡增,碎石遍布,稍不留神便会失足坠落。云烬借着一棵老松的枝干发力,腾空跃起时,忽然瞥见下方山道上有数名追兵正循着血迹追赶,为首之人正是秦墨的得力手下。他心中冷笑,翻身落在一块突出的崖壁上,抬手凝聚阴煞之力,拍向身旁一块松动的巨石。轰隆一声,巨石滚落,堵住了大半山道,追兵的怒骂声隔着密林传来,却已被远远甩开。“想凭这点人手追上我?秦墨还是太心急了。”他喘了口气,体内阴煞之力消耗甚巨,胸口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奔逃至七十里处,天色渐暗,密林深处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尺。云烬脚下一滑,膝盖重重撞在一块尖锐的岩石上,剧痛让他险些栽倒。他扶着树干缓了片刻,发现膝盖已被撞得青紫肿胀,行走时愈发艰难。可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显然是秦墨亲自带队追赶。他咬了咬牙,再次运转阴煞之力,足底冰膜加厚,借着林间树木的弹力,如离弦之箭般向前飞驰,身形在密林中划出一道残影。
终于,在月上中天时,云烬抵达了地火窟断崖边缘。此时他早已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脸上沾满了泥土与血迹,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百里奔逃,体内阴煞之力已近枯竭,伤口在热毒与阴寒的交替侵蚀下,早已麻木不堪。
身后密林骤然炸开一阵喧哗,火把晃动的光晕穿透雾气,人影交错间,秦墨不紧不慢的声音飘了过来:“你跑不了了。百里密林荒山,耗尽你九成灵力,伤势早已深入骨髓,还能撑多久?”
云烬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血与汗混成的泥浆,他抬头望去,三丈之外便是地火窟的断崖,热风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脚下的岩石被炙烤得发红,踩踏上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百里奔逃,秦师兄追得辛苦。”云烬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亮得惊人,“密林荒山虽险,却也挡不住我。”
他撑着地面起身,刚迈出一步,头顶便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三柄飞刀呈品字形钉入他脚前三寸,刀身嗡嗡震颤,泛着森然青黑毒光。紧接着,一卷《道德经》虚影展开,书页翻动间,一道金符贴地疾飞而来,所过之处岩层尽数龟裂。
云烬冷笑一声,右手指尖在地面飞速一划,仅存的阴煞之力瞬间喷涌而出,七根冰针应声凝成,齐齐射向金符。咔嚓几声脆响,符纸炸成碎片,冰针也碎了大半,可他终究争取到了半息时间,借势跃向侧方一块凸起的岩柱后躲藏起来。
“你已油尽灯枯。”秦墨的声音从林边传来,平静得如同念诵早课,“左臂中了腐骨毒,右肩筋脉撕裂,膝盖重创,体内阴煞之力几近枯竭,再强行运功,便会经脉尽断。我无需杀你,耗也能耗死你。”
云烬靠在岩柱后急促喘气,耳畔传来四路脚步声逐渐逼近,显然是有人分兵包抄。两男两女,锁链、火铃、冰锥、毒网,还是秦墨惯用的那套阵容。他咧嘴一笑,牙缝里溢出的血沫染红了唇角:“秦师兄倒是观察得仔细,可惜你忘了,我最擅长的便是在绝境中翻盘。百里密林奔逃,我不仅是在逃命,更是在引你入瓮。这地火窟的热毒,恰好能克制你那腐骨毒,而你,却忘了此地曾封印着何等人物。”
“引我入瓮?”秦墨嗤笑一声,“这地火窟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你莫非还能翻天不成?”
“翻天未必,但若要收拾你们,却也足够。”云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林间寂静无声,秦墨显然在权衡他话中的真假。下一息,四道法器同时发动。锁链缠住岩柱底部,猛地发力拉扯;火铃摇出一圈赤焰,封住所有退路;冰锥从地下骤然突刺,直逼下盘;毒网则高高抛起,如巨蛛结网般缓缓罩下。
“操!”云烬低骂一声,猛地将整条右臂拍进岩壁裂缝,仅存的阴煞之力爆发,整块岩石瞬间结霜龟裂。轰然一声巨响,岩柱崩塌,砸偏了袭来的锁链与冰锥,他借势翻滚,贴着地面滑出数丈,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毒网边缘。
这一动牵动全身伤口,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黑血当场喷了出来。
他半跪在地上剧烈咳嗽,却一边咳一边笑:“哎哟,这才痛快。秦师兄,你派来的这些人,身手可比密林中的暗桩强多了,可惜啊,还是不够看。”
秦墨站在五步之外,脸色铁青如铁。他抬手轻震腰间玉佩,一道符箓再次浮现在空中。
“最后一次机会。”他沉声道,“交出地图,自缚双手,我留你全尸。”
云烬慢慢抬头,眼角那抹胭脂色在火光映照下红得发紫。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朝秦墨比出一个极不雅观的手势。
“你妈没教过你吗?求人当用"请"字。
话音未落,秦墨挥手祭出锁魂环,银光一闪,直取云烬天灵。那是镇压类重宝,专克神魂,一旦套中,轻则昏迷三日,重则魂飞魄散。
云烬想躲,双腿却因伤势发软,慢了半拍。
就在锁魂环即将扣上头顶的刹那,轰然一声巨响,地火窟岩壁炸开一个三丈高的豁口,碎石夹杂着硫火喷射而出,正中锁魂环侧面。铛的一声巨响,银环当场炸裂,碎片四溅。
众人惊惶后退,烟尘之中,一道黑影缓缓走出。那身影高达三丈,身披玄铁重甲,头戴鬼面盔,肩扛一柄宽逾两尺的巨斧,斧刃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幽冥锁链。每走一步,地面都随之震颤,仿佛连大地都在畏惧。
秦墨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姜无赦!怎么是你!”
云烬抬头望去,看清那张狰狞的铁面具,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老哥,你来得正好。”
姜无赦看也未看四周众人,径直走到云烬身边,转身面对包围圈,巨斧往地上一插,沉声喝道:“谁敢上前?”
全场死寂。秦墨后退半步,强自镇定道:“此乃阴魔宗内务,阁下囚徒之身,擅自破封,已触犯宗规!”
“宗规?”姜无赦冷笑一声,巨斧往地上重重一顿,整片断崖都随之晃动,“我被关三百三十年,你们阴魔宗换了多少任掌门?改了几回规矩?老子的命,早在三百年前便不是你们能管的了。”
说罢,他猛然转身,巨斧横扫而出。烈焰倒卷,逼得四名弟子齐齐后撤,锁链崩断,火铃熄灭,冰锥融化,毒网烧穿。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秦墨脸色剧变,急声喝道:“结阵!莫让他近身!”
四人迅速分散,重新布位。可还未等阵形摆好,鬼将就已如狂风般扑至近前,巨斧劈下,带着千钧之势,直砸秦墨头顶。
“你找死!”秦墨怒吼一声,甩出最后一张保命符箓,金光暴涨,形成一道坚实护盾。
轰的一声,护盾应声炸裂,秦墨整个人被巨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其余四名弟子见状,哪还敢硬抗,纷纷后撤。
姜无赦站在原地,巨斧拄地,回头看向云烬:“还能走吗?”
云烬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点了点头。
“那就快走!”他对云烬沉声道,“我替你拦住他们。”
云烬没有犹豫,他看了一眼地火窟深处那条隐在热雾中的裂隙通道,转身便冲了进去。
热风扑面,脚下的岩石越来越烫,他能听到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法器碰撞声,却始终没有回头。
姜无赦的大笑声混着火焰炸裂的轰鸣传来:“云烬!莫要殒命!我还等着你兑现下一个约定!”
云烬冲进热雾,身影逐渐模糊。通道两侧的岩壁开始龟裂,熔浆顺着裂缝渗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他脚步不停,右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块幽冥玄铁,此刻正微微发烫。耳垂上的血玉耳钉,也在此时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越靠近地火窟核心,热浪便越发灼人,空气扭曲变形,岩石通红如燃,脚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他走得异常沉稳,一步未停。
走到通道中段时,云烬忽然停下脚步。右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幽冥玄铁发烫愈发明显,与此同时,耳垂上的血玉耳钉也开始隐隐跳动,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发现掌心的黑纹不知何时已变幻成一个新的符号,似逆生的莲,又似倒悬的刀。
“有意思。”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秦墨费尽心机布下此局,到头来,不过是帮我开启了真正的生路。看来,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继续前行,身影彻底没入翻腾的热雾深处。
地火窟入口处,热浪翻涌如沸,赤红岩壁上裂纹纵横,灼烧得空气都在扭曲震颤。
姜无赦身躯猛地一颤,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膝盖狠狠砸落在滚烫的石地上,激起一片火星。
他周身的铠甲早已布满裂痕,缕缕漆黑如墨的烟气正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盘旋缭绕,那是魂体濒临溃散的不祥征兆。云烬以煞印强行破封,不过是为他挣得几日自由,一旦远离地火窟这片封印之地,他的魂体便会如风中残烛般迅速衰败,直至彻底消散,而后又在地火窟的禁锢中,周而复始地轮回重生。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透灼热的气流,望向通道深处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低声喃喃:“去吧,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