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情途铸魔尊:第57章 月隐风停封万籁,刀光链影锁孤身
云烬的呼吸很轻,像是睡熟了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绵长节奏。刚才那脚步声退得干脆,但落地的节拍太整,不像秦墨平时走路的样子,秦墨走路有个老毛病,左脚比右脚慢半拍。
他没睁眼,手却已经摸到了腰间内袋。玄铁碎片还有点温热,像块快要熄灭的炭。
屋外安静得有点过头。巡逻弟子该打更了,可今夜连梆子声都停了。风也没了,窗纸不再扑簌,连远处万魂窟的波动都平了下来。这不是巧合,是控场。有人清了路,封了音,就为了不让外人听见屋里要发生的事。
他知道要来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门被撞开。三个人影站在门口,灯笼光照进来,斜斜扫过地面,停在他床前。
云烬缓缓睁眼。
第一眼便看到那人站在中间,手里还捧着他那卷破《道德经》,衣裳齐整,脸色平静,就像早上刚去巡过早课回来。可云烬看得清楚,他瞳孔深处,有一道极细的竖线闪了一下,又缩回去。真是秦墨!
“醒了?”秦墨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同门师弟要不要喝茶。
“你来查房?”云烬回得平淡。
“不是查房。”秦墨把书卷收进袖中,语气陡然转厉,“是拘人。云烬,你涉嫌偷习禁术《九幽轮回典》,勾结地火窟鬼修,私藏圣女遗物,现奉长老会令,即刻束手就擒。”
云烬眨了眨眼,坐起身,目光直直撞上秦墨的眼:“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秦墨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眼神却冷得像冰。
“在你用魂印控制我之前,我就察觉了。”他慢条斯理道,“你进我眉心那一下,太急。真正的魂印不会留回路,你却留了个气口,你是怕我死,对吧?所以我知道,你是真想控我,而不是杀我。”
云烬没反驳,只是慢慢掀开被子,把腿挪下床沿。脚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你装被控,是为了查什么?”他问得笃定,仿佛早就猜透了几分。
“地图。”秦墨答得干脆,“沉渊岛的地图。”
云烬点点头,像是全然听懂了,随即忽然低笑出声:“所以你今夜带人来,不是为了抓我,是为了拿地图。”
“地图在我脑子里,你杀了我,它就没了。”云烬站起身,背靠床柱,姿态从容得不像阶下囚。
秦墨没说话。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往前半步,手中法器亮起微光。一人持锁链,一人握符刃,站位精准,封死了门窗和床尾空隙。这是标准的围捕阵型,专为防暴修士设计。
云烬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秦墨身上,笑意更深:“你站的位置偏左三尺,离门框远远的,是怕我近身突袭?”
秦墨眉峰微动,没接话。
云烬心里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怕就好。怕说明你还没完全掌控局面。你想抓我,为何不敢第一个进来?刚才撞门的是谁?是你身后那位师兄吧?你秦墨,一向讲究“宁直不弯”,怎么今天带头搞偷袭?”
秦墨脸色微微一变。
那两名弟子也顿了一下,握着法器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云烬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你早知道我识破你装睡,可你还是来了。说明你有底牌,或者,你觉得你能赢。”
秦墨终于动了,他抬手,示意身后弟子上前:“拿下他。”
那两人立刻逼近,锁链带着破空声直扑云烬咽喉。
云烬没动,直到锁链离鼻尖只剩寸许,他才猛地后仰,脚跟蹬着床板,整个人向后滑出一尺。锁链擦着他的脸掠过,钉进床柱,火星四溅。
“你果然不怕死。”秦墨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死过太多次了。”云烬喘了口气,肩上的旧伤隐隐作痛,“每次都是被人当鼎炉、当棋子、当替死鬼。所以现在我有个规矩,谁想抓我,得先问问自己怕不怕死。”
秦墨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你是猎物?你错了。你从来都不是棋子,也不是囚徒。你是鱼。是我以自已为饵,等你咬钩的鱼。”
云烬眯起眼,眸色沉了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秦墨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黑色符印,形状扭曲,像是一朵枯萎的花,“你种在我识海里的魂印,早就被我反向炼化了。我现在不仅能屏蔽它,还能顺着它,找到你藏的所有东西。”
云烬心头一震,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杂乱却有序,显然不止一人,他缓缓后退,背抵住墙壁,目光依旧锁着秦墨。
脚步声停在门口,又进来四个内门弟子,两男两女,手里都拎着法器:锁链、火铃、冰锥、毒网。阵型标准得很,门窗各封一个,中间留出道窄路直通床铺,将他困得密不透风。
“云烬。”秦墨开口,声音平得像念经文,“束手就擒吧,还能少受点罪。”
“哦?”云烬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你进来拿我啊。”
秦墨没动。
他左边那个拿火铃的女弟子往前半步,手腕一抖就要摇铃。秦墨抬手拦住她,目光仍钉在云烬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这时,云烬捕捉到秦墨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他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你早就不受控了吧?从万魂窟回来路上就开始演了,对不对?故意让我觉得你还在我掌控里,好查我的底牌。”
秦墨嘴角扯了扯,没否认,也没承认。
“在你用魂印控制我之前,我就察觉了。”他终于开口,语速平稳,“你那点阴煞气钻进眉心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所以我装傻,让你带我去地火窟,看你找谁,做什么事。”
云烬点点头,好像听了个挺有意思的故事,脸上笑意未减:“原来如此。”
拿毒网的那个男弟子忍不住插嘴,语气急躁:“秦师兄,别跟他废话了,拿下再说!”
秦墨没理他,目光依旧胶着在云烬身上。
云烬却笑了,笑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仰,手撑在床板上,语气笃定:“你要的是地图,不是我这个人。若我死了,地图永远消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男弟子一愣,握网的手松了半分,显然是被说动了。
秦墨皱眉,低喝一声:“闭嘴。”
“你看,他们不信你。”云烬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让他们动手,他们犹豫。为什么?因为你以前从没带队抓过人。你在阴魔宗一向低调,捧本书装斯文,谁能信你现在突然变执法长老了?”
“所以你是借题发挥。”他继续道,目光锐利如刀,“拿我当跳板,想往上爬?还是,有人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今晚必须把我带走?”
秦墨脸色变了,不是慌,是怒,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盯着云烬看了三秒,忽然冷笑:“你以为你了解我?你以为你赢过一次,就能看透所有局?告诉你,我早就盯上你了。你装疯卖傻,偷练禁术。我不是你的傀儡,从来都不是。”
云烬眨了眨眼,像听见了个冷笑话,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既然早有准备,干嘛还要让我控制你进万魂窟?不怕我把你也喂给鬼修?”
“因为我需要你知道一些事。”秦墨说,语气带着几分志在必得,“需要你亲眼看见鬼修现身,亲耳听见“沉渊岛”这个名字。不然,怎么让玄铁和耳钉同时反应?”
云烬眯起眼,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消散了。
原来如此。他是猎物,也是诱饵。秦墨让他以为自己在布局,实则反过来利用他的行动验证情报,从头到尾,他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所以你现在拿到了想要的。”云烬慢慢坐直,背脊挺得笔直,“知道地方了,知道线索了,连我防备哪儿都知道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清场了?让他们出去,你跟我单独谈谈条件?”
“不。”秦墨摇头,语气冷硬,“这次不是谈。是拿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冲上去,而是让出了身后的空路。
四名弟子心领神会,同时抬手。锁链飞出,带着破风声直扑云烬双臂;火铃摇响,一圈赤焰在空中成环,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冰锥自地面突刺,三根并列直取下盘,寒气逼人;毒网则从斜上方罩下,网眼泛着绿光,显然是淬过噬魂散的。
云烬动了,快如闪电。他猛地掀起床板往下一砸。整张木床轰然翻起,撞偏锁链和冰锥,火铃烧到床角,噼啪作响,木屑纷飞。
毒网落下时,他已经贴着墙根窜到了窗边,指尖堪堪勾住窗框。
“拦住他!”女弟子急喊,就要追上去。
两名弟子转身追击,却被秦墨一声喝止:“别追!守住门口!”
他自己也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盯着云烬,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晦暗不明。
云烬靠着窗框喘气,肩上的伤被扯得生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你想抓我。”他看着秦墨,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却依旧清晰,“为何不敢第一个进来?”
秦墨没答,只是攥紧了拳头。
但云烬还是捕捉到他眼神晃了一下,那是一闪而过的忌惮。他笑了,笑得有点喘:“你怕我。哪怕你觉得我现在孤立无援,你还是怕。因为你清楚,我这种人,要么不死,要么,就得拉着你一起死。”
“你要的地图在我这儿。你要的玄铁在我这儿。你要的耳钉也在。但我告诉你一句实话,这些东西,离了我,谁都用不了。你抢走也没用,只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秦墨终于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沉重:“我不需要它有用。我只需要它不在你手里。”
云烬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他跟这些人斗了一轮又一轮,每一次都像是在泥里摔跤,谁都不干净,谁也都赢不了。可现在,对方居然还能摆出一副“我是正义执法”的嘴脸,真是滑稽得让人想笑。
“行。”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你要拿人,那就来拿。”
他双手撑窗台,整个人往窗外翻去。
“等等!”秦墨厉声喝道,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慌乱。
云烬回头,咧嘴一笑,血玉耳钉在月光下泛红,像一滴凝固的血:“怎么?你不是要抓我吗?”
秦墨站在原地,拳头死力紧攥,指节几乎都要崩裂。
其余四名弟子欲上前,却被他抬手拦下,声音低沉沙哑:“站住。”
“别逼我杀你们。”云烬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狠戾,“我不想沾血,尤其是熟人的血。但你要逼我,我也不是不行。”
他说完,翻身跃出窗外。
脚刚落地,就听见头顶传来瓦片轻响,细碎却密集,显然不止一人上了房。
他没抬头,拔腿就往小径深处跑。肩伤撕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秦墨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一局才刚开始,而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他还活着,并且没把真正的底牌交出去。
身后,屋门再次被推开。
秦墨站在窗前,望着那条黑影迅速融入林间暗处。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一块碎布,是刚才云烬翻窗时刮下来的衣角,还带着淡淡的晨露的寒气。
他盯着看了两秒,低声吩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传讯下去,封锁通往地火窟的所有路径。他一定会往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