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围坐在一起。 华安作为今晚的主厨，亲自操刀片肉。 他拿着把锋利的小刀，动作娴熟地片下一块最精华的里脊肉。 这第一块肉，那是讲究的。 “这块，给周爷爷！”华安恭恭敬敬地把肉放在周隐川的盘子里。 “这第二块，给爷爷！” 华木头乐得胡子都在翘：“好好好！大家都吃！都吃！” 暖暖和小土豆早就等不及了。 俩小家伙手里举着个小盘子，跟要饭似的，眼巴巴地看着华安手里的刀。 那眼神，直勾勾的，随着刀起刀落而移动。 喉咙里还不时发出“咕咚”一声吞口水的声音。 “来，我们的小公主先吃。” 华安哪舍得让外甥女等，赶紧夹了一块外焦里嫩、肥瘦相间的羊排肉，放在暖暖盘子里。 “小心烫啊！” 暖暖哪顾得上烫。 她抓起羊排，也不管什么淑女形象了，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咔吱！” 酥脆的羊皮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鲜嫩多汁的羊肉，混合着油脂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暖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只小脚丫在桌子底下晃啊晃，满嘴流油地含糊不清道： “好次！太好次了！比城里餐厅的好吃一百倍！” “那是！” 思淘嘴里叼着个羊腿，一本正经地接过话茬： “暖暖你这就不懂了吧？之所以这么好吃，那是咱们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啥？”暖暖不懂。 思淘指了指桌上的羊，又指了指头顶的月亮： “因为我们用的是自家养的羊，自家配的秘制料，最重要的是——” 他故作玄虚地顿了顿，“还有咱们自家院子里的月光！这叫“月光宝盒”味儿！” “噗——” 全桌人都被这小子给逗乐了。 华韵更是笑得肩膀直抖，他端起面前的啤酒杯，站起身来： “好一个自家的月光！来，为了这自家的月光，为了咱们一家人的团聚，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啤酒沫子溅了出来，洒在桌上，也洒在了大家的心里。 这顿烤羊宴，一直吃到了深夜。 大人们推杯换盏，聊着家长里短。 孩子们则是吃撑了。 暖暖抱着个小肚子，瘫在椅子上，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小土豆更是直接，手里还抓着半根骨头，就在妈妈小芳的怀里睡着了，鼻尖还挂着个亮晶晶的鼻涕泡。 “行了，都早点歇着吧。” 华木头华奶奶和周隐川年纪大了，熬不住夜，率先回屋了。 华韵也扶着有些微醺的父母回房休息。 思乐最细心，他走过去，轻轻抱起已经开始打瞌睡的暖暖： “走咯，三哥带你去洗脸刷牙，变成香喷喷的小猪去睡觉。” 暖暖迷迷糊糊地搂着哥哥的脖子，哼唧了两声，任由哥哥抱着走了。 思安和思淘则留下来收拾残局。 虽然是富家少爷，但这俩孩子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把剩下的肉收好，把骨头喂狗，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恢复了整洁。 大家都散去了。 只有炭火槽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色的光，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周宴瑾没有回房。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罐没喝完的啤酒。 仰着头，看着那满天的繁星。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深邃。 华韵收拾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男人的背影宽阔而寂寥，却又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嘴角微微上扬，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然后伸出双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沐浴露的清香。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华韵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挠在周宴瑾的心尖上。 周宴瑾没有回头。 他伸出一只大手，握住了华韵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轻轻摩挲着。 掌心的温度很高，烫得华韵心头一跳。 他稍微一用力，把华韵拉到了身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紧紧圈在怀里。 “想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周宴瑾低声说道，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群山上。 华韵顺势靠在他的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回忆的大门被打开了。 “那时候啊……”她轻笑了一声，“那时候你是不是特想掐死我。” “那时候你是不是打算来质问我的？” 周宴瑾笑了，胸腔微微震动。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眼底满是宠溺：“你记这么清楚？” “当然。” 华韵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眸里倒映着星光。 “那是我们重逢的日子。虽然我当时吓坏了，以为你是来抢孩子的，以为你会大发雷霆。那个画面，哪怕再过五十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当时那个脸哟，啧啧啧。”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的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田野里的蛙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大自然的催眠曲。 “华韵。” 周宴瑾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嗯？”华韵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手指在他衬衫的扣子上打着圈。 “谢谢你。” 这一声谢，突如其来。 华韵的手指一顿，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谢什么？谢我给你生了三个闹腾鬼加一个小祖宗？” 周宴瑾摇了摇头。 他收紧了手臂，似乎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周总裁绝对不会有的一面。 “谢谢你当年没有打掉孩子。” “我知道，那时候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有多难，有多苦。谢谢你那么坚强，把他们生下来，还把他们养得那么好，那么懂事。” 他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愧疚，也是最大的感激。 如果当年华韵稍微软弱一点，放弃了，那他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幸福，都将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