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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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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后传:第89章 毛人凤的请柬要早送

礼拜三下午。 余则成把车停在毛公馆门口,然后对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晚秋问。 “准备好了?” 晚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别怕,毛太太人挺和气的。” 这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可自己心里也没底。吴敬中昨天把他叫到书房,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深意,“则成啊,毛局长那儿,你得赶快去一趟,礼数要到。说话做事,要有分寸。” 什么分寸?吴敬中没说透,可余则成听出来了。这是让他去探探风,看看毛人凤什么态度,可又不能探得太明显,得装得像是纯粹去送请柬的。 后座上放着三个礼盒,都用红纸包着,扎着金丝带。最大的那个是给毛人凤的,一尊玉雕貔貅,吴敬中亲自挑的,说“毛局长信这个”;小一点的是给向影心的,晚秋打开看过,是整套法国香水,瓶瓶罐罐的,瞧着就金贵;最小的那个方盒子,余则成没让晚秋看,里头是5根金条,这不是吴站长让送的,是他自己备的。有些话不好说,有些事不好办,金子有时候比话管用。 按了毛公馆的门铃后,门开了,余则成介绍了自己后,佣人李妈进去通报后出来,将他们领着进了客厅。 向影心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迎过来。 “则成来了。”向影心先跟余则成打了个招呼,眼睛却落在晚秋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这位就是穆小姐吧?哎呀,真标致。” “夫人好。”晚秋微微躬身,声音放得轻,放得柔。 “叫什么夫人。”向影心笑得更开了,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叫向姐就行。来,坐,坐这儿。” 她拉着晚秋在沙发上坐下,手还没松开,拇指在晚秋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晚秋觉得有点不自在,可脸上还得保持着笑。 余则成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则成啊,你先去书房吧,局长在等你。我和晚秋妹妹说说话。”向影心对余则成说。 余则成看了晚秋一眼。晚秋冲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很安静,可余则成看出来了,那安静底下藏着点紧张。 “那……麻烦夫人了。”余则成拎起那个大礼盒,跟着佣人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质的,漆成深棕色,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余则成一步步往上走,脑子里转着吴敬中交代的话,“毛局长要是问起站里的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别提。要是问起我,你就说,一切都好。”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关着。佣人轻轻敲了敲。 毛人凤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余则成立正站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局长。” “则成来了,坐。” 余则成没敢真坐,走到书桌前,把礼盒轻轻放下:“局长,下个月十五号,我和晚秋办婚事。这是请柬,请您一定赏光。” 他从怀里掏出大红色请柬,双手递过去。手指头有点抖,他使劲儿绷着。 毛人凤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请柬是余则成亲手写的,毛笔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不敢马虎。 “谨定于民*三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为余则成先生与穆晚秋女士举行结婚典礼恭请毛人凤局长伉俪光临”。 毛人凤看了几秒,合上请柬,放在桌上。 “十五号……”他沉吟了一下,手指在请柬上点了点,“我看看安排。能去的话,一定去。” 这话说得留有余地。余则成心里明白,毛人凤这种身份,能说出“能去的话一定去”,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 “谢谢局长。” 毛人凤打量了他几眼,问:“在台北站怎么样,工作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余则成答得很快,“站长很照顾我,站里同事也都很帮忙。” “嗯。”毛人凤点点头,“吴敬中这个人,做事一向稳重。” 余则成心里琢磨着。这话什么意思?是夸吴敬中,还是说吴敬中保守? 他没接话,只是点点头,脸上保持着恭敬的表情。 毛人凤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是水面上掠过的一丝波纹,转眼就没了。 “则成啊,你不用这么紧张。就是家常聊聊。你是天津站出来的吧?” “是,局长。”余则成说。 “天津站……”毛人凤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喝,又放下了,“那地方不好待吧?我记得前几年,那边事情不少。” 余则成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天津站那些事,他再清楚不过,可现在提起来,肯定不是随口说说。毛人凤提这个,是想说什么?是想试探他知道多少? “都是过去的事了。”余则成说,“现在在台北站,挺好的。” “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毛人凤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余则成,“则成啊,你是聪明人。聪明人要知道,在什么地方,该做什么事。” “局长教导的是。”他说。 “教导谈不上。”毛人凤摆摆手,语气忽然轻松起来,“你马上要成家了,是好事。成了家,心就定了。好好干,副站长不是终点。” 余则成心里明白,这话是拉拢,是许诺,也是警告,你得知道该听谁的。 “局长栽培,则成一定尽心尽力。”他说,声音诚恳,腰又弯了弯。 “嗯。”毛人凤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那笑容看着和气,可余则成总觉得里头藏着别的东西,“行了,你去陪穆小姐吧。” 余则成站起身,又敬了个礼。转身要走时,毛人凤又叫住他。 “则成。” 余则成回头。 “请柬我收下了。”毛人凤看着他,“礼数到了,心意我领了。回去跟吴敬中说,我谢谢他的心意。” 这话是双关。余则成听出来了,他点点头:“是,局长。” 楼下客厅里,向影心正拉着晚秋的手,说得热络。 “晚秋妹妹是哪里人啊?”向影心问,眼睛笑得弯弯的。 “天津人。”晚秋轻声答。 “哦,天津好地方。”向影心拍拍她的手,那对白玉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以前去过,租界那边洋楼多,街道也整齐。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晚秋心里早有准备,可被这么一问,还是觉得心往上提了提。她抿了抿嘴唇,才说:“家里以前做点小生意,后来……后来父母都不在了。” “哎呀,可怜的孩子。”向影心叹了口气,手指在晚秋手背上轻轻摩挲,“不过现在好了,找到则成这样的好男人。则成啊,实诚,能干,吴站长可器重他了。” 晚秋点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笑是她对着镜子练过的,不能太开,显得轻浮;也不能太收,显得拘谨。要恰到好处,温温柔柔的。 这时余则成从楼上下来了。向影心看见他,笑着招手:“则成快来,我正跟晚秋妹妹说你呢。” 余则成走过来,在晚秋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你又说我什么坏话了?” “哪能说坏话。”向影心笑,“我说你福气好,找了晚秋这么个好姑娘。” “夫人过奖了。”晚秋轻声说。 “不过奖,不过奖。”向影心站起身,“你们坐着,我去厨房看看。今晚就在这儿吃饭,家宴,没外人,别推辞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向影心回来了,身后跟着佣人,开始往餐厅摆饭。 “走吧,吃饭去。”向影心笑着招呼。 餐厅在客厅隔壁,长条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浆洗得挺括,边角折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银质餐具,刀叉勺,一样不少,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菜已经上好了,清蒸鱼、红烧狮子头、炒时蔬、鸡汤,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腌黄瓜、拌海蜇、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青花瓷盘里。 毛人凤换了身深蓝色家居服下楼,看起来比在书房时随和一些。四个人落座,向影心特意让晚秋坐在自己旁边。 “晚秋妹妹尝尝这个鱼。”向影心亲自给晚秋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那肉嫩,刺少,“这是早上刚从基隆港送来的,新鲜。” “谢谢夫人。”晚秋小口吃着。鱼确实新鲜,肉嫩,味道清淡,可她现在吃什么都没滋味。 吃饭的时候,向影心话最多,一会儿问晚秋喜欢吃什么,一会儿说婚礼该准备些什么。晚秋都一一应着,礼貌周到。 毛人凤话不多,偶尔说一两句,也都是家常话。可余则成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像是要把他看透。 吃到一半,向影心忽然说:“对了晚秋,你们婚礼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则成一个大男人,哪懂这些。” 晚秋放下筷子,轻声说:“谢谢夫人关心。则成他……他挺细心的,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再细心也是男人。”向影心笑着说,“这样吧,改天你来家里,我教你一些规矩。请客、摆席、收礼,都有讲究的。还有啊,婚后怎么当太太,怎么应酬,怎么帮衬丈夫,这些都得学。” 晚秋看了余则成一眼。余则成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夫人了。”晚秋说。 “不麻烦,我喜欢你。”向影心说着,转头对毛人凤说,“人凤,你看晚秋多懂事。则成好福气啊。” 毛人凤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咽下去了,才开口:“影心说得对。婚礼是大事,办好了,对你有好处。请了哪些人?” 余则成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按站长的意思,该请的都请了。保密局系统的,市政府那边的,还有警察局、警备司令部……” 他报了一串名字,一个个念,念得不快不慢。毛人凤听着,偶尔点点头。 “吴站长考虑得很周全。”毛人凤说,“你听他的,没错。” 余则成点点头:“是。” 这话听着像是肯定,可余则成总觉得里头有别的意思。吴站长考虑得周全,是说吴站长想得周到,还是说吴站长手伸得长?你听他的,没错,是让他继续听吴站长的,还是在提醒他,他该听谁的? 八点半,余则成和晚秋起身告辞。 向影心一直送到门口,拉着晚秋的手不放:“说好了啊,过两天来家里,我教你。” “哎,一定来。”晚秋应着。 毛人凤站在门口台阶上,没下来。夜色里,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瞧不清楚表情。 “则成,好好准备婚礼。”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是,局长。”余则成敬了个礼。 车子开出毛公馆,下了山,拐上大路,晚秋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太久,吐出来的时候带着点颤抖。她整个人软在座椅里,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累了吧?”余则成看了她一眼。 “嗯。”晚秋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毛夫人太热情了,热情得我有点……怕。” 余则成没说话。他也觉得向影心热情得有点过分,但那热情底下是什么,他摸不透。是真喜欢晚秋?还是另有所图? “毛人凤那些话……”晚秋睁开眼,转过头看他。车窗外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是在拉拢你吧?” 余则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指节又白了。 “嗯。”他应了一声。 “那你怎么想?”晚秋问,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余则成沉默了很久。车子在夜色里开着,路上没什么车,只有他们这一辆,孤零零的。远处,台北的灯火一片一片亮着,黄的,白的,红的,像是散落在黑暗里的星星。可谁知道,那些灯火底下,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颗算计的心? “我不能想。”他终于说,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现在是吴敬中的人,也只能是吴敬中的人。两边都想靠,最后就是两边都不靠。到时候……” 他没说完,可晚秋懂了。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则成哥。”晚秋叫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余则成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车子在夜色里穿行,驶向仁爱路的方向。路两旁的房子一栋栋掠过,黑的窗,亮的窗,有的窗里有人影晃动,有的窗里一片漆黑。 到了仁爱路十四号,余则成把车停在门口,没熄火。 晚秋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调了个头,尾灯的红光在街角拐弯处消失,才转身走进楼里。 她进屋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向影心拉着她的手笑,那笑温温柔柔的,可晚秋总觉得里头藏着别的东西。毛人凤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她转身回到卧室,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挂着的各式旗袍,浅青的,月白的,藕荷的,淡紫的,还有今天穿的深蓝色的。 她伸手,取下一件枣红色的,料子厚实,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瞧着就喜庆。这是余则成前几天送来的,说是结婚那天穿。 晚秋把旗袍贴在脸上,料子滑滑的,凉凉的。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她把旗袍挂回去,关上衣柜门。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窗外,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夜色越来越深,整个台北都睡着了。 只有仁爱路十四号这间屋子里的女人,还坐在镜子前,在黑暗里,想着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