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走过去，弯腰把他扶起来。 “灰髯族长，不用跪。”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做的事，不是要谁跪我，是要以后这世上，再没有人需要跪着活着。” 灰髯站起来，眼眶还是红的，但腰杆挺得更直了。 秦枫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从桌上拿起那张写着几条安排的纸，递给他： “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提出来再改。” 灰髯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看完之后，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秦掌教，第四条让我当副主，管协调各族关系，这个，我怕是干不好。” 秦枫看着他：“为什么？” 灰髯苦笑了一下：“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我干不了三天就得把人都得罪光了。” 秦枫笑了：“灰髯族长，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副主吗？” 灰髯摇头。 “因为你不会说话。”秦枫说。 灰髯愣住了：“啊？啊？” 秦枫笑道，我伐龙族的时候，你们那边的事情我也都听说了： “二十七族联合反龙族，是你牵的头。” “龙族打过来的时候，是你一个人站在古庙前断后。” “这些事，二十七族里谁不知道？谁不服？” “你不会说话没关系，你不用说话，你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面旗，旗子在，人心就在。” 灰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协调的事，有黄九娘。” 灰髯哈哈一笑：“那，那我试试？” 殿里的气氛松快了一些。 慕月瑶在旁边抿着嘴笑，江清柠也弯了弯嘴角。 秦枫又拿出第二封信：“这是给黄九娘的，我让人送去了，等她到了，咱们再细谈。” 灰髯的手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字：“好。” ....... 三天后，黄九娘到了。 她是自己来的，没有带随从，一个人骑着一头银狐兽，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浩气楼。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面容清秀，但眉宇间有一股掩不住的精明劲儿。 秦枫在浩气楼的大殿里见了她。 黄九娘进来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殿中的陈设。 只一眼，她就把殿里的情况摸了个七八分。 “拜见秦掌教！”她行礼，姿态优雅，不卑不亢，“信我收到了。” 秦枫示意她坐下，让人上了茶。 黄九娘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秦枫，等他说。 秦枫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那张写着几条安排的纸推到她面前：“黄九娘，你看看。” 黄九娘拿起来，看得很仔细。 “秦掌教，您让我当议事长，管政务？” “对。” “为什么是我？”黄九娘问，“银狐族在二十七族里不算大，我黄九娘在妖族也不算最有威望的人。” 秦枫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因为你会算账啊。” 黄九娘愣了一下。 “黄九娘，二十七族里，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 黄九娘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然后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 “秦掌教，你就不怕我到时候把权力都抓在手里，架空天南和灰髯？” 秦枫笑了，笑得很随意：“你要是想抓，那你就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但黄九娘听懂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秦掌教，你这个人，说话不绕弯子，做事也干脆，我喜欢。”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这个议事长，我干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瑶枫山庄的生意，银狐族要占三成份额。”黄九娘看着秦枫，目光坦然，“我不是给自己要的，是给二十七族要的。” “龙族在的时候，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现在龙族倒了，长生教来了，我们不求吃肉，但至少得喝口汤吧？” 秦枫看着她，伸出五根手指：“我给你整个妖族，五成！” 闻言，黄九娘瞳孔猛缩：“秦掌教，您说的是真的？” 秦枫眉头一仰：“自然。” 黄九娘站起来，整了整衣裙，然后对着秦枫深深一礼：“银狐族黄九娘，愿为长生教效力。” 秦枫站起来，虚扶了一下：“不用效力，合作而已，一起赚钱，一起过日子。” 黄九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大殿。 她走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 两个时辰后，天南从仓库那边溜达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腿，看着秦枫：“听说你把灰髯和黄九娘都叫来了？” 秦枫点头。 “谈妥了？” “谈妥了。” 天南挠了挠头：“那我呢？我干什么？” 秦枫看了他一眼：“你等着。” “等什么？” “等人到齐了，你往那一站就行。” 天南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秦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就这么简单，你是面子，面子不用干活，站着就行。” 天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然后心安理得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开始喝茶。 过了半晌，天南猛然回过神来：“你这是觉得我啥也干不成？” 慕月瑶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咯咯咯咯~” 殿里响起一阵笑声。 秦枫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浩气楼前的石阶上，照在远处连绵的群山之上。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着。 而生教这边，洞天福地的下放还得等一等。 山门得加固，阵法得升级，这些事急不得，但也不能拖。 秦枫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灰髯办好灵田的手续，等黄九娘拟好政务的章程，等天南站到该站的位置上。 等赫连雄带着军队来到边界上，等妖族的新秩序一天一天地立起来，等长生教的山门一天一天地被洞天福地完全覆盖！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都得办。 急不得，但也不能停。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浩气楼前的石阶上，照在远处忙碌的弟子们身上，照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巨变的天地之间。 龙族的时代结束了。 但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