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跑得快，但秦枫没打算追。 他重新坐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大殿里回荡。 天南这个人，打架是一把好手，十万年前的噬月天狼妖帝，现在真仙境三品的战力，放眼整个妖族能压住他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让他去平衡二十七族之间的利益，这不是他的长项。 秦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 首先是人选。 天南是台面上的，必须有一个人站在明处，让所有人都知道妖族有了新主。 天南的实力够，身份够。 妖族那些小族，不怕你讲道理，就怕你拳头大。 天南的拳头够大，这就够了。 但台面下还得有人。 他想到一个人——黄九娘。 银狐族的族长，心思缜密，能言善辩，在二十七族里人缘极好。 这次联合反龙族，黄九娘是灰髯之外出力最多的人。 她不像虎贲那样冲动，也不像灰髯那样耿直，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怎么在夹缝里求生存。 这种人在和平时期可能被当成墙头草，但在一个刚刚建立的新秩序里，她是最好的粘合剂。 黄九娘管政务，天南管武力，两个人搭班子，至少不会出大乱子。 再加上白晓月可以率先令白翅银虎彻底臣服，这班子就出来。 再者可以让西疆那边搞点动静，赫连雄这个人，豪爽讲义气重承诺，是个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更重要的是，泰坦部落和妖族地界接壤，赫连雄如果愿意在边界上摆一支军队，妖族那边不管谁想搞事，都得掂量掂量。 这不是不信任天南，是给天南加一道保险。 天南一个人压不住的时候，赫连雄的军队就是第二道防线。 秦枫把笔放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清香。 必须赶在二十七族内讧之前，把新秩序立起来。 秦枫转身走回桌前坐下，又想了想，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周全。 妖族地界的矿脉和灵田，这些资源怎么分，是个大问题。 分不好，比龙族在的时候还乱。 他的思路是让瑶枫山庄统一经营。 长生教出钱、出技术、出渠道，妖族出人力，利润五五开。 这样妖族有饭吃，长生教有资源，两全其美。 但这事得让天南去谈。 不是天南懂生意，是让妖族知道，瑶枫山庄的背后站着长生教，长生教的背后站着天南这个妖帝。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换一种方式谈，反正结果不会变。 他正想着，殿外传来脚步声。 慕月瑶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看到秦枫一个人坐在桌前，愣了一下：“天南呢？” “跑了。”秦枫接过茶，抿了一口。 慕月瑶眨了眨眼，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他说你惧内？” 秦枫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听见了？” “那么大声音，谁听不见。”慕月瑶笑眯眯地看着他，“所以，你惧不惧？” 秦枫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别闹，说正事。” 慕月瑶捂着额头，鼓了鼓腮帮子，但还是乖乖坐好：“什么正事？” 秦枫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慕月瑶凑过来看，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名字和一些标注，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让天南去当妖族之主？” “嗯。” 秦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找你帮我把把关，看看有没有漏的。” 两人正说着，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江清柠，手里端着一盘点心，看到秦枫和慕月瑶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一张纸，挑了挑眉。 “在商量什么？”她把点心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 “商量让天南去当妖族之主的事。”慕月瑶说。 江清柠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行！秦郎不愧是你~” 秦枫笑道：“那就别耽误了，直接开办！” “来人。” 殿外值守的弟子立刻进来，单膝跪地：“掌教。” 秦枫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递过去：“去一趟妖族地界，找到灰狼族族长灰髯，把这封信交给他，亲自交到他手上，不许经过任何人的手。” 弟子双手接过信，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等等。”秦枫叫住他，“送完信之后，不要急着回来，在灰狼族等回信，灰髯看完信之后，不管他说什么，你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回来报给我。” 弟子点头：“是。” 秦枫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弟子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再来人。” 又一名弟子进来。 “去银狐族，找族长黄九娘。把这封信交给她。”秦枫把第二封信递过去，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亲手交，等回信，记下每一个字，回来报。 弟子领命去了。 秦枫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慕月瑶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看到他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挑了挑眉：“一大早就忙？” “嗯。”秦枫接过茶抿了一口，“天南那边的事，得赶紧定下来。龙族刚灭，妖族那边现在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多少暗流。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慕月瑶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你打算怎么定？” 秦枫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先把灰髯和黄九娘叫过来，当面谈。” 慕月瑶歪着头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跟灰髯和黄九娘谈？” 秦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条： 一、龙族侵占的矿脉灵田，全部归还原主，一块不留。 二、瑶枫山庄与妖族各族做生意，价格公道，不压价、不欺行。 三、妖族各族之间的纠纷，由妖族自主协商解决，长生教不插手，但谁要是先动手，天南管。 四、天南出任妖族共主，统管各族事务。 灰髯任副主，负责协调各族关系。 黄九娘任议事长，负责处理日常政务。 五、白翅银虎一族归附天南，白晓月为联络使，负责妖族与长生教之间的沟通。 慕月瑶看完，点了点头：“条条都在点子上，你想得倒是周全。” 秦枫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别夸我，夸我我就飘了。” 慕月瑶捂着额头，鼓了鼓腮帮子。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弟子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掌教，灰狼族那边有回信了。” 秦枫放下茶杯，坐直身体：“嗯？？？” “是灰狼族派了人过来。” 秦枫眉间一挑，这是自己先急眼了啊。 “请进来。” 少顷。 弟子侧身让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从殿外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头发有些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灰髯族长？”秦枫站起来，有些意外，“你怎么亲自来了？” 灰髯站在大殿中心。 秦枫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 灰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突然直接单膝下跪道： “秦掌教，刚才从你们弟子手里拿来的信我看了。” “我灰髯在龙族脚下一直都是个跪着的，膝盖跪烂了，骨头跪软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你灭了龙族，替我们这些小族出了口气。现在你又要把被抢走的东西还给我们！” 他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灰狼族灰髯，从今日起，唯长生教马首是瞻。” “秦掌教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灰狼族上上下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