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皇后是丧尸:第73章 都醒了
云氏指尖狠狠掐了手心一把,管不了那许多了。
“云岫师傅,杳儿何时能醒?”
“子时。”云岫十分肯定。
子时,万籁俱寂。
云氏和杨远舟强撑着守在外间,眼睛熬得通红,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床榻上,杨乐宜依旧静静躺着。
但若有修道之人在此细观,便会发现,在子时阴阳交替的这一刻,李昭的一魂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她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守在床边最近的云岫最先察觉,倏然睁眼,温润平和的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杨乐宜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的呼吸,从之前的微弱平缓,渐渐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明显了些。
云氏一直半睡半醒地靠着杨远舟,此刻仿佛心有灵犀般猛地惊醒,扑到床前:“杳儿?杳儿你醒了吗?”
仿佛是听到了母亲的呼唤,杨乐宜的眼皮挣扎着,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猫儿眼,此刻却迷茫得紧。
好一会儿涣散的眼神才聚焦,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承尘,然后缓缓移动,落在床前云氏那张写满担忧与惊喜的脸上。
“娘。”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
“哎,娘在,娘在。”云氏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紧紧握住杨远舟的手。
“杳儿,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杨乐宜似乎想摇头,却只是极轻微地动了动脖颈。
她感觉很奇怪。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酸软无力,尤其是双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持续不断的钝痛,提醒着她昏迷前那场近乎自残的争夺。
但更奇怪的,是她的脑子里。
像是被塞进了许多不属于她的、破碎凌乱的画面和情绪,光怪陆离,却又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情绪混杂交织,让她头痛欲裂。
杨乐宜茫然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异样感。
“杳儿?杳儿你怎么了?别吓娘!”云氏见她眼神放空,眉头紧锁,一副神游天外的痛苦模样,吓得连声呼唤。
杨乐宜被母亲的声音拉回现实,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床边静立如松的大师父和二师父。
“大师父,二师父,你们怎么来了?”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时隔多年,但这两位师父的形貌气质太特别,她不会忘。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梦吗?
“小乐宜,醒了就好。”
云岫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乐宜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莫要多想,凝神静气。你魂魄有损,又容纳了外物,需得慢慢调养,切不可再耗费心神。”
容纳了外物?
杨乐宜更加茫然。
她只记得自己看到李昭的魂要被那些黑符抓走,情急之下用血去抢……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昭哥哥?
这个名字闪过,她的心脏莫名地重重一跳。
那强烈的担忧和后怕再次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和脑海的混沌。
“昭哥哥……”她费力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颤抖。
“他怎么样了?”她记得,他的魂要被抢走了。
云氏强忍着泪,柔声道:“杳儿,你先别管别人,顾好自己。曜王殿下会没事的。”
没事?
杨乐宜不信。
她亲眼看到他的魂离体,被邪术围困。
那样的情形,怎么可能没事?但母亲似乎不欲多言。
她还想问什么,却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别怕,你醒了,他应是也醒了。”云岫话语肯定。
她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让她休息吧。”
云岫低声道,“刚醒,魂体未稳,不宜多思多言。贫道先为她稳固神魂。”
云氏连忙点头,不舍地松开女儿的手,退开几步。
云岫再次结印,指尖流淌出柔和的青色光晕,缓缓笼罩在乐宜眉心。
那光晕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乐宜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再次陷入了沉睡。
只是这一次,她的睡颜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机。
曜王府。
昏迷不醒的曜王李昭,眉心处那原本微弱的生命气息,在杨乐宜苏醒的同一时刻,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眼皮剧烈颤动。
隆兴帝猛地从圈椅上站起,身形竟有些不稳,被德意公公眼疾手快扶住。
德安公公更是扑到床边,颤抖着声音低唤:“王爷?王爷?!”
李昭随即,那双凤眸,缓缓、艰难地睁开了。
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空茫。
他的眼神迟钝地移动,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头顶承尘上繁复的藻井彩画,然后缓缓转向床边。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隆兴帝担忧焦虑的脸时,那空茫的眼神,倏然亮了一下。
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敬畏,也不是成年皇子对年迈父皇的复杂情感。
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小兽般的依恋与欢喜。
如儿时一般。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翕张,发出极其轻微、气若游丝的声音,却让近在咫尺的隆兴帝和德安公公听得清清楚楚:
“父皇。”
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信赖与亲近。
隆兴帝浑身一震。
这声“父皇”,太纯粹,太像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依靠的稚子。
李昭似乎想抬手,但手臂只是微微抬起一点,便无力地垂下。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隆兴帝,眼神里渐渐蓄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像是委屈极了,李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央求:
“父皇,别走。昭儿怕……”
隆兴帝心头巨震。
李昭自封王起,越来越嚣张,何曾如此怯懦过。
德安公公已经老泪纵横,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德意公公也垂下了眼,心中惊涛骇浪。
隆兴帝缓缓俯身,动作有些僵硬,却极轻地握住了李昭那只试图抬起又无力垂落的手。
触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朕不走。”隆兴帝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久违的柔和,“昭儿不怕,父皇在这儿。”
李昭眼中那层水汽似乎凝成了实质,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一滴,没入鬓角。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地阖上,但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浅、极满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