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第88章 平衡
李长根迟疑一下,抬头看看我,又飞快地低下头,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走到我面前,脑袋埋的更低了。
“洗澡那会儿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盯着他开门见山。
“啊?”
李长根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连忙点头如捣蒜:“算数!当然算数!”
“往后我的病号餐,你包了。”
我没什么多余的废话。
李长根连忙应声:“行!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感激。
“咋的?你要罩他啊?”
不远处,大眼蹦了起来,语气不善的凝视我,大概是觉得我抢了他们的“猎物”。
“我罩你奶奶个花裤衩!”
我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爹干啥,还需要跟你打个报告?”
大眼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转头求助的望向马老八。
马老八慢悠悠喝了一口白菜汤,冷笑着看向我:“齐虎,你这是要跟我对着干?”
“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咳嗽两声:“咱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他愿意出病号餐,我愿意接,跟你没什么关系吧?要不往后我的饭你管?”
“怎么又吵起来了?安静点!消停点!”
马老八刚要再说什么,泰爷猛不丁打断。
“好嘞泰爷。”
马老八忙不迭表态。
“泰叔,您亲眼看见的啊,我没理他没惹他,上来就给我扣帽子,罩这个护那个的,6号监是您的地盘,就算罩我们也全是归您罩。”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憨笑。
“别卖嘴了,快吃饭吧。”
泰爷没好气的白楞我一眼。
旁边的李长根也不禁松了口气,默默回到属于自己的角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周围其他号友也纷纷打下脑袋。
转眼来到晚上,号房里的灯是不熄的。
刚躺下没多久,我就听到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睁眼一看,只见大眼几个围着李长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他们是打算让李长根开启“第二关”,给所有人充当人体“尿架”。
所谓的尿架,就是让他一宿不合眼,抱紧尿盆子,不管谁要上厕所,他都必须凑过去蹲下,哪怕尿液溅到脸上,也不能躲闪,更不能发出任何响声。
李长根一开始还想反抗,嘴里低声哀求着,但大眼几个根本不理会,抬手就推了他一把,李长根踉跄着差点摔倒,最后只能认命地抱起尿盆子,蹲在厕所旁边,一动不动。
我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了。
我只是答应帮助他不被滋水冲澡,又没同意时时刻刻护全。
况且在号里,没人能一直依靠其他人,想要活下去,最终还得靠自己。
泰爷依旧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影响不到他。
我心里暗叹,甭管真睡还是假眠,老头的定力是真不一般,换成别人,恐怕早就被这动静吵醒了。
后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细微的哭声吵醒。
借着昏暗的夜灯,我歪脖看到李长根靠在厕所边的墙壁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委屈到不行。
估摸着他是实在撑不住了,又不敢大声哭。
看着他那副菜逼样子,我心里没任何波澜,只是低声骂了句:“自己怂,就别埋怨别人狠。”
我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李长根听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沾满泪水。
过了几秒,他慢慢站起身抱着尿盆子,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哥,你罩着我吧。”
他走到我铺位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往后我给你伺候槽子,让我干啥我干啥,求求你了,我真受不了了。”
我看着他,心情复杂。
这家伙,比我大三四岁不止,此刻却跪在地上一口一个“哥”的喊着。
场景说不出的荒诞,让我既想笑,又格外的无奈。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哥,我知道我没用,我怂,但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只要你肯罩着我,往后我的病号餐全给你,我还会想办法给你弄些别的,求求你了。”
号房里的其他人被吵醒了,纷纷睁开眼,看着这一幕,眼神各异。
大眼几个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马老八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怎么处理。
泰爷依旧没动,静静躺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起来吧。”
我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缓缓开口。
“哥,你...你答应了?”
李长根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和期待。
“我没答应你什么。”
我面无表情道:“只是不想有人在我跟前跪着,晦气。”
李长根的眼神暗了下去,但还是慢慢站了起来,依旧抱着尿盆子,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去蹲着吧。”
我摆摆手驱赶:“要么就硬气点,别让人欺负到头上!要么就忍着,别抱怨环境太差。”
李长根咬着嘴唇,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抱着尿盆子,慢慢地走回了厕所旁边,重新蹲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没再管他。
在号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不会插手,也没必要插手。
我帮他,不过是为了几顿病号餐,至于其他的,跟我无关。
后半夜,我没再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着李长根那副可怜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赵所、庞队让我接近马老八和泰爷的要求。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管教的哨声吵醒的。
号友们纷纷利索起身,开始整理个人的铺位。
李长根也站了起来,眼睛红肿,一夜没睡还能清醒,这家伙的精神也算不错。
他看到我,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敢过来搭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其他人后面,开始打扫号房。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其实没任何的感觉。
往后的日子还长呢,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马老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齐虎啊,我还寻思昨晚你又要折腾我一宿呢,不管咋说...”
“八爷,我又没精神病,折腾你睡不好,我自己不也同样别想合眼,咱俩又没杀父之仇。”
我赶忙抱拳。
有些事情,没必要说透,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好。
他哪是感激我没折腾他,而是亲眼目睹我并没有想护佑李长根,没想挑衅他这个“副号长”的权威。
而我心里更明白,号里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继续恢复。
没好没利的,我为啥要成为那个打破平衡的傻缺,至少现在肯定不想!
接下来的两天,李长根果然履行了他的承诺,每顿午饭必帮我买病号餐。
马老八他们虽然还是时不时地找他麻烦,但也没再做太过火的事情。
可直到三天后的傍晚,这种平衡再次被打破...